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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血色婚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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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古河深吸一口带着烟火与酒香的空气,胸膛挺起,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日神腾格里见证!母神乌玛伊赐福!”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我,阿史那·曳古河,在此宣告!我女阿史那·苾灵,嫁与沙狼俊杰,阿史那·烈戈!”

欢呼声刚要掀起,曳古河继续,声调更加高昂:“此非一家一帐之喜!此乃我凉狼与沙狼,两大雄鹰之部,血脉再融,盟约永固之始!从今往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

并非他自己停下,而是被一种极其尖锐、凄厉、划破夜空的声响硬生生切断!那声音来自营地最外围的黑暗深处,是最高级别的、用草原鹰骨制成的报警哨音!短促、连续,充满了致命的惊恐!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所有的笑容僵在脸上,所有的动作停顿在半空,所有的声音——欢呼、谈笑、篝火的噼啪——似乎都被那哨音吸走了。会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呜咽。

“轰隆隆——!”

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不是庆典的马队,而是毫无章法、疯狂逼近的单骑!一匹口吐白沫、眼珠赤红的战马,以不惜马力的亡命速度,疯狂地冲开外围茫然的人群,朝着主位篝火直撞过来!马背上的骑手几乎伏在了马脖子上,背上赫然插着两支还在颤动的羽箭,鲜血浸透了半身皮袄!

“拦住他!”勃帖儿的厉喝打破了死寂,几名凉狼侍卫冲上。

但那马在力竭前的一刻,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骑手滚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在身后拖出一道血痕,扑倒在曳古河面前的篝火光芒边缘,嘶声力竭,用尽最后的气力吼道:

“可汗!急报!晟国大军!齐王旗号!数万精骑……已破榆林郡边境!先锋……距此不足百余里了!!!”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人已委顿在地,生死不知。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当啷!”曳古河手中那镶嵌七宝的银碗坠地,醇香的奶酒泼洒在昂贵的织毯上,迅速渗开,像一滩黯淡的血。

他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尽,化为骇人的铁青,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兵,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暴怒而扭曲:“你——说——清——楚?!齐王旗号?!多少人?!到了哪里?!”

斥候抽搐着,嘴唇翕动:“旗号……看清了……烟尘蔽日……全是铁甲……马上……就到……”头一歪,再无生息。

“啊——!”妇女的尖叫率先撕裂寂静,随即,孩子惊恐的啼哭,男人慌乱的吼叫,器皿翻倒的碎裂声……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刚才还欢乐祥和的海洋,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充满恐惧与混乱的泥潭!人群开始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推挤踩踏。

“肃静!!!都给我站住!!!”曳古河如同暴怒的雄狮,动用内力发出一声震动全场的咆哮,蕴含着内力与无尽威严的吼声暂时压住了近处的混乱。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边核心的几人。

“阿兄!”拔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砰”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酒杯菜碟震飞,他须发戟张,怒目圆睁,咆哮声比曳古河更响,充满了被背叛和被亵渎的狂怒,“卑鄙无耻的晟狗!肮脏的蛀虫!竟敢选在此时,在我侄女一生最重要的日子来袭!这是对长生天最大的亵渎!是对我凉狼、沙狼两国的宣战!阿兄!给我兵马!让我凉部儿郎为先锋!沙狼儿郎为后盾!两国并肩作战,一定战无不胜!我定要亲手拧下齐王汤宗的狗头,祭我战旗!”

此话一出,烈戈面色为难了起来,前日夜间穆伦来他的帐内密谈,嘱咐如有不测要他一定保护芯灵为先,带着她和月珠先撤,不要顾忌颜面。可如今兵临城下,两国联盟已成事实,如果真在此时撤退,怕会丢了沙狼国的脸面,更会让凉狼国民众瞧不起,这个隐患和责任,他这个沙狼国未来可汗心知肚明。

“父汗!”穆伦几乎在同时站起,脸色凝重如铁,一边说着一手扯下了今日礼仪穿的外袍,露出了里面的战甲,他眼神异常冷静锐利,高声道:“父汗深谋远虑,我苍部、焰部大军一直勤加操练,如今为了提防晟国偷袭,早已集结完备,就等父汗一声令下!”若不是曳古河早有预判和提防,凉狼大军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完备火速出征应对。

“可汗!”汤婉仪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手中给孩子擦嘴的丝帕飘落。她脸色煞白,不是作伪,那苍白中透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冰冷。她猛地将怀里懵懂的小延陀紧紧抱住,仿佛要用身体将他完全裹住,声音带着颤抖,对曳古河急道:“保护小特勤!快派人保护我们去安全的地方!”一边说着她抱着小延陀开始迅速撤离,目光却下意识地、极快地扫了一眼拔灼的方向。

曳古河此时一心都在如何快速下决策上,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并未说任何阻止言语,想到穆伦应该早已安排好了护卫,便默许了她的擅自撤离。

烈戈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做好了最终的决策,这反应几乎是苍狼子孙的一种战斗本能,也是作为沙狼国未来可汗的使命。

在听到“急报”二字的刹那,他已瞬间侧移,用自己宽阔的身躯完全挡在了苾灵身前,一手也把新郎礼服扯碎露出了里面早已穿好的战甲,另一只手“锵”地一声,已将腰间那柄沙狼金刀拔出了一半,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极致的幸福到极致的惊恐,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牙齿格格打颤,只能死死抓住身前烈戈后背的战甲边缘,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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