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隐蔽处好像有个小营地,不知是猎户还是山匪,或者是寻常旅者。归玉霜的队友们又自顾自吵起来了,鸱鸮干脆躺在一棵树上偷懒,根本指望不上排查到那里。
小头目揉揉眼睛,再抬起头时发现山巅上的那两道影子消失了。
他站起来,简单收拾自己的东西,对同伴说:“喂,跟丢了。看见他们去哪了没有?”
还没等手下回答,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在一侧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看见了一道影子,起初以为是云,可它移动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头目觉得自己看错了,连忙眨眼定睛去看,甚至没听清手下回答了什么。
看了好半天,发现那朵云离自己越来越近,才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浮云,那分明是个飞檐走壁的大活人!
侯爷让跟踪的那个少侠,可不就是白衣服?
头目双腿如同注铅,一时间慌忙心错,不知道该先干什么,更不知李尘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脑中思绪万千,却找不到头处,不知道该先干什么。
在原地僵硬了两息,宕机的大脑勉强重新牵着腿启动,余下的时间应该足够他们躲进山林。
能被派来跟踪的,哪个不是有点本事的。
“马上转移!东西都带上——”头目听着风吹草动也觉草木皆兵,生怕下一秒李尘生就逼到近前,自己没有伸手提东西,抬脚就往深林里跑。
这人与索命恶鬼无异,被盯上了不跑只有死路一条。
飒飒的风声停了。
李尘生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一时间找不到落点,便暂且停了下来,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冲着不远处的白玉君挥挥手,示意她往这边来。
白玉君不紧不慢地撩了一下琴弦。
指尖擦弦而过,发出铮然脆响,着急逃跑的头目辨别出来方向,但拿不准埋伏都在什么地方,于是停在了原地。
碍于树木遮挡,李尘生只能看见几片衣角。
不过也足够了。
头目不敢轻举妄动,李尘生身边的几人都是高手,先前只有班箐在侧还算好得手,现在沈微月师徒还在林中,万万不敢乱跑。
他自信架不住楚墨的审讯,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在好说话的人手里。
他的两个属下见他不动,无所谓地皱眉催促:“喂,目标都丢了,还在这儿愣什么。”
“附近有……有熊。”头目还存有一丝对方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侥幸,使用精心包装过的话术与下属交谈。
“嘁。”那个细长眼长相娇俏的女下属利落的撕了碍手碍脚的裙子,从腰间抽了把匕首,白了头目一眼,自顾自往山林里走。
头目不敢跟着走过去,和另一个男下属愣了好大一会儿,终究没敢跟着过去。
女下属消失的方向传来了很轻微的一点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松软的草坪上;仔细辨别,还有衣裙摩挲的声响。
“咳咳……两个窝囊废。”女人的声音从树丛后面传来,“除了一地草灰什么都没有。还不过来?”
头目暗暗松了口气,和男下属相依靠着往前走。
装作猎户不大方便,身上除了劣质的皮弓就是很脆的短刀,完全不能直接作战,平时多有不快,生死攸关时还是得并肩作战。
山中也有杨柳,暮春时节地上除了嫩草秀苗,就是薄薄一层杨柳絮,踩在上头除了轻柔的质感和簌簌声,什么也没有。
他们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拨开一处树丛,男下属猛的踢了一脚地上的柳絮,暗骂一声:“他娘的,这破地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黄觅怡,你在哪!”
黄觅怡是那个女下属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
前方传来一阵簌簌声。
两个人都认为是黄觅怡折返了回来,大步往前走。
可那簌簌声不是人发出来的。
头目看见了一颗在地上滚动的、双目圆瞪、依然带着消解不掉的惊惧的人头。
他们找到黄觅怡了。
她沿着地面滚动着,触动到自己队友的鞋尖才停下。
“该说的她都说了。抱歉啦。”白玉君拖着自己的裙摆,抱着五弦琵琶,缓步走来,伸手拂开柳枝,巧笑倩兮。
她旁若无人地伸手调弦,倚靠着树干开始演奏。
白玉君风尘出身,不以武力闻名,却使奸计杀了自己的队友,头目和那个男下属都心有不快,可谁也不敢保证此处是不是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