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穿透层层枝叶,细碎的光斑簌簌洒落,铺满了老潘家的院子里。几只竹编簸箕错落摆放在木架上,里面分门别类晾晒着已经炮制好的草药,静静沐浴着日光,清冽醇厚的草木药香丝丝缕缕在院中飘散。只需再晾晒几日,这些草药便能拿去变卖,换可爱的小钱钱。
这些收获,皆是那日众人结伴进山之后,宝妮接连数日清晨上山辛苦采药积攒而来。
这几日,宝妮过得清闲又舒适。每日清早便动身进山采摘草药,午后睡醒起身,就蜷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细细翻阅《草药图鉴》。
头一日记下的辨识诀窍与药理知识,待到次日上山时,便能对照着山间草木实地印证摸索。
此刻微风轻拂,躺椅跟着慢悠悠轻轻晃动,宝妮安然躺在椅上潜心看书,惬意十足。
“宝妮,在看书呢?”
听见招呼声,宝妮当即抬眸望过去,笑着回话:“大伯,今天回来得可真早。”
近来所里事务繁杂琐碎,大伯整日在外奔走忙碌,两人已然好些日子没能碰面。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刘宝根的处置结果,早就想开口问问,无奈二人作息总是错开。
每每她入夜歇息时,大伯还迟迟未归;清晨她起床起身,对方又早已出门办事,一来二去,始终没能找到合适时机打探消息。
潘兴田走到一旁的躺椅坐下,语气沉稳地缓缓说道:“最近一直在忙刘宝根那件事,牵连盛广,如今结果也出来了……”
事发当天,派出所里有人有心巴结镇长王国强,便私底下悄悄给刘家递了消息。刘家二老听说儿子宝根被带进所里,当即连忙赶到女儿家,央求女婿出手,把人给保出来。
刘母一进门就满脸焦急,语气急迫地央求:“国强,你可得救救宝根啊!他今天被潘副所长带走了。要我说,这个人就是存心公报私仇,宝根也没做啥子出格事啊,不过是想和女知青交个朋友罢了。”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焦急慢慢化作愤愤不平,到最后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一旁的刘美丽连忙上前,亲昵地挽住王国强的胳膊,嗓音娇软地撒着娇:“老公呀,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你就帮帮忙把他捞出来嘛。”
王国强享受着美人依偎讨好的姿态,神色惬意,缓缓点了点头。
旁人只瞧见他如今身居镇长高位,风光无限,却少有人知晓他的过往。王国强早年只是街头闲散混混,靠着一些投机手段帮前妻渡过难关,就此入赘前妻家中。平日里他事事谦卑讨好,借着前岳父的人脉与扶持,才一步步坐上镇长之位。
等前岳父离世后,他便与样貌出众的刘美丽暗通款曲。后来刘美丽怀有身孕,又在刘家众人不停的吹捧撺掇下,王国强干脆顺势的和前妻离了婚,迎娶了娇妻。
刘美丽名如其人,生得容貌姣好、身姿曼妙,也正是这份出众姿色,当初才能牢牢吸引住王国强。
整日被刘家甜言蜜语捧着,在加上他王国强是如今镇上一把手,其他人基本都会给他面子。他匆匆赶往派出所,本以为依旧和往日一般,走个人情流程就能将刘宝根安然带出。
可到了地方才晓得,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革委会。往日里他和革委会立场相近,彼此往来密切,谁知这一回对方半点情面都不肯给,还刻意与他划清界限。
王国强心里猛地一沉,连忙打探内情,这才恍然大悟,刘宝根这回莽撞行事,竟是招惹了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
满心郁结的王国强沉着脸回了家,刚踏进院门,等候多时的刘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刘母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国强,啷个样了?宝根是不是马上就能回来了?”
王国强脸色铁青,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厉声呵斥:“回来?你们还想着把人捞出来?莫想了!”
刘美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慌张地拉住他:“啷个回事啊?难道事情不好办吗?”
“何止不好办!”王国强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你们看看养出来的好儿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就算了,之前招惹哈没有背景的还捞得出来,我之前是不是说过的,这回下乡的知青有的大有来头,喊他不要去招惹知青的,他怎么办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哈惹下大麻烦了吧,反应我救不了。”
刘父皱着眉头辩解:“不就是年轻人相处的小事嘛,啷个至于闹得这么严重?捞不出来也。”
“小事?”王国强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耐,“你们晓得个啥子,这回招惹的女知青家里来头有好大,人家一个电话下来,所有和我交好的人都划清了界限,直接让你们的好儿子去劳改了。现在连我都自身难保了,我要离婚,现在就离。”
刘美丽眼眶一下子泛红,哽咽着说道:“老公,我不离婚。怎么到离婚这地步了啊。离婚也可以,必须把宝根捞出来!”
王国强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捞不出来,管不了这么多了,这婚必须离,离不离由不得你,走,现在就跟我去办理手续。”话音落下,他当即拽着刘美丽前去办理了离婚证明。
他满心以为只要彻底划清界限,便能安稳脱身,可现实却出乎预料。
有关部门顺着刘宝根深挖彻查,不光查实了刘宝根过往犯下的种种过错,连王国强平日里徇私枉法、收受贿赂、营私舞弊的各类罪证,也全部搜罗得一清二楚。
最终尘埃落定,刘宝根数罪并罚,被判前往农场接受二十年劳动改造。王国强被一举免去所有职务,家中财物尽数查抄清缴,本人也被发配边疆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