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妮活像说单口相声似的,抑扬顿挫地讲着表哥陈金飞相亲的趣事,还有小东哥险些被人缠上的波折,说得一家人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跟着揪心紧张,连连唏嘘,到最后又都松了口气,满心庆幸。
“今儿下午接到上头消息,隔壁云省有个穷凶极恶的逃犯,流窜到咱们省了。”大伯潘兴田脸色一沉,语气格外严肃,“你们往后上山千万留神,就怕这歹人往深山里钻。”
“村部还没接到通知呢。”二伯潘兴业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心知他从不说瞎话,估摸着明儿一早,正式通知就该下来了。
“要得要得,晓得咯……”
众人听了倒也没多紧张,毕竟川省地界这么大,哪能那么巧就窜到上林村来。
饭后,碗筷刚收拾妥当,院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潘小弟和小北两个小家伙最是积极,一溜烟跑去洗了三个红彤彤的苹果,小心翼翼切成小块,还记着按着辈分长幼,一块一块挨个送到长辈手里。
等一圈送完,两人一人一牙后,还剩下一牙苹果。两个小家伙蹲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小声嘀咕着该怎么分这最后一口,院门口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只见沈致清手里提着几样东西,身姿清挺地走了进来。
“致清哥哥!吃苹果!”潘小弟眼睛一亮,一把抓起那最后一牙苹果,迈着小短腿飞奔到他面前,高高地举着小手递过去。
“多谢小弟,你自己吃就好。”沈致清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拒绝道。
“吃嘛吃嘛,刚好一人一块!”潘小弟仰着小脸,语气欢快又执拗。
小北也跟着凑了过来,拽着沈致清的衣角软声道:“致清哥哥,你吃嘛。”
面对两个小家伙这般盛情,沈致清实在盛情难却,只得伸手接过,轻声道:“那谢谢小弟和小北了。”
不远处的宝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发笑。最近两月她基本摸清了沈致清的性子,看着清冷疏离,偏偏面对旁人的热情时,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手足无措,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淡定从容,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可爱。
“致清来了?快进屋坐!”奶奶听见动静,连忙从堂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
“潘奶奶晚上好,冒昧打扰了。”沈致清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前日知道是爷爷故旧后,还没来得及正式登门,今天特意过来拜访,免得失了礼数。”
说着,他提着礼品跟着奶奶进了堂屋,先将手里的烟酒取出来,双手递到爷爷潘述文面前,温声道:“潘爷爷,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爷爷低头一看,竟是两瓶茅台和一条中华烟,当下便沉默了。这哪里是一点小心意,在这乡下地界,已是顶顶贵重的礼物了。
“太贵重了,使不得。”爷爷巴了一口手里的叶子烟,缓缓吐出一团烟圈,开口推辞。
“这是晚辈孝敬长辈的,若是我祖父知晓,只怕还会嫌我送得太轻了。”沈致清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已是他能在当地寻到的最好的礼品了。
爷爷看他心意诚恳,不似作假,这才点了点头:“有心了。”
沈致清又拿出一盒精致的点心,递到奶奶手里,宝妮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可能是京市寄过来的。奶奶见老头子都收下了,便也笑着接了,心里直叹这孩子实在周到。
“这是给两个小家伙的。”最后,沈致清又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年代,大白兔奶糖可是顶稀罕的好东西。潘小弟当场眼睛都亮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哇!是大白兔奶糖!致清哥哥你太好了吧!”小北也抿着嘴笑,小脸蛋红扑扑的,满是欢喜。
奶奶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是对他越来越满意了,这孩子不仅家世好、人规矩守礼,心思还细得很。家里的长辈、女眷,就连两个小娃娃都一一顾及到了,烟酒孝敬老人,点心哄着女眷,奶糖哄着孩子,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全,实在是太懂礼数了。
自家的孙女看着还没开窍,也好也好,这还可以多观察观察,才能更看得清楚沈致清的为人,是一时起兴,还是真心实意,毕竟自家姑娘自家疼,也不想她经历那么一遭。她们也不会主动提醒,虽然比较看好沈致清,但是他毕竟是知青,家世也有差距,未来不确定因素太多,时间还短,再看看。
沈致清在潘家人的热情下坐在了院子里乘凉,看宝妮在屋檐下坐在躺椅上,借着堂屋的光看着草药相关的书籍。月光、灯光洒在她脸上,看着是那么的动人。
他渐渐出了神,也不知寄给家人的信何时会到,能不能找着相关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