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爷!我回来咯!”
宝妮人还没进屋,脆生生的声音先撞进门里,带着外头一身热气。
姥姥陈华赶紧从屋走出来,端着杯凉白开递过去:“外头太阳恁个毒,快进来歇到,先喝口水润到起。”
“谢谢姥。”宝妮端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下嘴就笑嘻嘻地说,“我看表哥跟田甜姐两个,估计看对眼咯,你们就莫瞎操心,坐等好消息就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之前在外面碰到我们队里的沈知青,等下准备跟他一路结伴回村。”
姥姥拉着她的手,舍不得:“不多耍两天哇?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了姥,得早点回去跟大伯母说小东哥的事。再说沈知青还在门口等到起的,不好让人家久等。”
“要走就走,莫耽搁人家。”姥爷说完转头就朝姥姥沉声道:“去,把柜头那包饼干、还有筐里的苹果,抓点给宝妮装起,路上饿了好垫肚子。”
“要得要得,宝妮,你等到姥哈。”
姥姥连声应下,打开柜子,拿了一盒饼干和几个苹果给放宝妮背篼里。
“姥爷,姥,我不要,屋头都有。”宝妮连忙推辞。
姥姥笑着,手却没停,语气软和但半点不容拒绝:“喊你拿到就拿到,这是我们的心意。你不吃,小弟总要吃撒,莫推三推四的。”
“好嘛,谢了姥爷、姥。”
宝妮拗不过,只好收下,“我先回了哦,您们帮我给舅舅舅妈、莹莹姐带个话,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完,宝妮背起背篼,跟姥姥姥爷挥挥手,快步就出了家属院。
赶紧溜赶紧溜……
再耽搁哈儿,等表哥陈金飞回来,铁定要追着问她跟沈致清的事。虽说俩人现在啥关系都没得,可真被缠上问东问西,解释起来麻烦得很,还是先走为妙,免得被逮住盘问。
沈致清瞧着宝妮一路走出来都热出了汗,默不作声地抬手,给她轻轻扇着风。
“走噻,这会儿往汽车站赶,时间刚刚好。”宝妮朝他笑盈盈地说了句。
两人顺着树荫往汽车站走,没等多久大巴车就来了。这天气坐长途车的人本就不多,可车里各种杂味儿一股脑扑过来,再加上又闷又热,空气都稠得很。
沈致清见宝妮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连忙找了个晒不着太阳的位置,让她靠窗边坐。
她见沈致清也被这股怪味熏得微微蹙眉,却还处处顾着她,也就没推辞他的体贴。
宝妮把背篓卸下来搁在过道,自觉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沈致清挨着她坐下,车厢里的闷味、汗味混在一起呛人,可他鼻尖却绕着一缕宝妮身上的草药清香,淡淡的,一下子就抚平了那点不适感。
宝妮从没跟年轻男子靠得这么近,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烫得她心口都跟着怦怦乱跳。
沈致清的模样性格哪哪都合她眼缘,她也感觉得出他对自己有好感。
可她心里门儿清,他迟早是要回城的,再加上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这会儿哪敢把关系挑明?
又不是上辈子,谈恋爱、分手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现在不一样,真要是处到一块儿,等他一回城,或是俩人不合适分开,村里那些闲言碎语还不得嚼烂舌根,说她被人抛弃了?这可是七十年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虽说她自己不在乎这些闲话,可她不想这辈子疼她爱她的家人,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拿异样眼光看待。
先保持现在这样就最好,眼下还是好好挣钱、好好复习才是正事儿。真等日后恢复高考,她考上好的大学,到时候他若是还这份心意不变,再好好处对象也不迟。
沈致清本就对旁人的情绪格外敏感,他看得出来,宝妮明明懂他的心意,对他也并非毫无好感,只是心里藏着顾虑。
他也大致猜得到她在顾虑什么,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用行动慢慢打消她的不安,只要她不刻意避开他就好。
炎炎夏日,暑气裹着热浪闷得人慌,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一路颠颠簸簸,慢悠悠从县城熬到了镇上。
车厢里的闷浊气味还散不去,两人一路各怀心思,没怎么说话,直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车身跟着重重一晃,才把各自出神的俩人都拉回了神。
车刚停稳,沈致清就先直起身,动作轻缓地避开旁边的乘客,顺手就把宝妮放在过道的背兜拎了起来,利落地往背上一甩,另一只手还稳稳提起了刚才买的礼品,率先往车门走,走之前还不忘侧头,轻轻示意她跟上。
等两人下了车,脚下一踩实镇上的黄土路,一股燥热的风就迎面扑来,路边的梧桐树上蝉鸣聒噪,太阳晒得地面都泛着热气。
宝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背上还背着她的背篓,心里悄悄漾开一点甜丝丝的小窃喜。
可转念一想,他是京市来的知青,细皮嫩肉的,哪干惯这种活儿,连忙上前两步,轻声拦道:“我自己来背吧,天气又热,我力气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