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歌嘴角噙笑,慢悠悠开口:“顾小姐独赏海上夜景,倒是好兴致呀。”
顾梦双手搭在船边,毫不客气地回怼:“燕小姐都火烧眉毛了,还是好好考虑和哪个船商合作的吧。”
顾梦回过头直勾勾地盯向燕长歌。
“不过,姓燕,总让人忍不住遐想,是平民百姓燕姓女,还是京都燕姓。”
燕长歌丝毫未慌,走到船沿边。
“不管是哪个燕,在济州蓬莱这个地盘上,不还是你顾家说了算吗?”
顾梦抱拳,一脸恭敬地拱了拱手道:“顾家再家大业大,终究是在天启的子民,皇上的子民。”
这一下午,燕长歌并未一直流连于小人书而忘了正事。她和赵谦默从船员口探听到了顾家内部的情况。
“顾小姐乃顾府唯一嫡长女,你娘在你出生后不久染上重病,后不治去世。第二年你爹领回来你的庶母,和一个幼儿。”
顾梦闻言,眉头隆起,抿着唇死死盯着燕长歌,只是语气还故作轻松:“这些只不过是蓬莱人尽皆知的事。”
燕长歌接着说:“接着第二年,第三年又领回来其他两个庶母,和剩下的三个庶弟。”
燕长歌探究般环绕着顾梦,猜测到:“三个女人抢着当你爹的大老婆的斗争,贯穿了你整个孩提时期。”
“你娘尚处于重病,你爹顾海民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还生下了孩子,你恨你爹吗?”
燕长歌一只手搭在顾梦的肩上,两人不过咫尺的距离,她如梦魇般缠绕着顾梦。
顾梦警告道:“燕小姐,现在激怒我,可对你来说没有一丁点好处呢。”
燕长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是要激怒你呀,我只是在想替顾小姐分忧,若对我有什么请求,定当全力以赴地帮你。”
顾梦:“探听我顾家私事,这样帮我?”
燕长歌:“顾小姐,人总有那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的事,我愿意尽我之力,来帮你摆脱这人生三苦。”
顾梦:“条件是,你能在金州商行之争上获得我顾家支持?”
燕长歌点点头,当作应答。
顾梦笑了,语气里满是不屑和自嘲:“你帮我,你能帮我什么,谁也帮不了我。”
“还有,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但是若再研究我顾家私密,别说合作,我倒是不怕把你丢下船,就说船上遭了贼,你不幸殒命了。”
顾家在蓬莱乃至济州都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当年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是人尽皆知,顾梦从小便生活在这乌七八糟的环境里,还好顾海民尚有良知,没有完全沉迷美色,给了她应有的关爱。
她恨顾海民,却又狠不下心怪罪这个她世上的唯一亲人。
没有人敢拿顾家家事来到她顾梦面前说嘴,燕长歌却跑到她跟前自作聪明。
月亮挂在天边,月色皎柔如丝,冲破浓厚的积云,照得海面上泛出层层叠叠的银光。
难得的好景色,顾梦却再也没有心情观赏,她的眼神冷似冰霜,不留情面地扭头离开船面,直往自己的船舱而去。
燕长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独自喃喃:“不知顾梦困扰之事,我有机会帮吗。”
“不行,我还得多了解些顾家的事才行......”
*
第二日,船舶抵到蓬莱附近一座岛屿——骆驼岛
这座岛比较小,总人口不过八千人,沿着岛屿海岸徒步一天,便可走完。
整座岛,只有一座县衙,一名知县和若干基层衙役。任何鸡鸣狗盗、杀人打劫之事,皆由这所衙门管。
船还未靠岸,许多骆驼岛的商人便挤在码头口候着。等一靠岸,他们出奇地没有朝顾梦这个船主涌过来,而是盯着一个个船工。
等货物都搬下来,顾梦吩咐仆役们按仓位分好区域。
这艘船大部分货品都是麻袋装的粟米。除了一成仓位给了船工,剩下的顾梦都未兜售给任何商行、商户。
顾梦持仓率高达九成。而她所在区域尽是麻袋装的粟米,袋口用细麻绳死死绑着,几乎快堆成小山。
相比之下船工装货区域同样大多是栗米,数量却少得多。
最前头,穿着青袍的知县候着。身后的衙役们手持棍棒镇压纷乱朝前涌的民众。
围上来的民众何止百数,感觉全岛的岛民全部都来了,大多都背着背篓,远远看去里面是经须状的植株,还有少数妇人手里拿着一只小竹篮,用黑布遮着,家里的男人都簇拥着保护她手里的东西。
人群有些小小的躁动,隐约有人推推搡搡,加上天热,烈日毒照,知府衙役们使劲全力拿棍棒拦截抵着,还不停呵斥。岛民却仍然七嘴八舌地吵嚷,港口如一锅即将煮开的沸水。
一名年轻船工刚搬完东西下船,站在燕、赵俩人身边,叉腰休息。
赵谦默凑上去喊他:“小哥,小哥——”
那名年轻船工反头,只见肤色黝黑透红,见赵谦默唤得是他,慢悠悠挪着步子到她们两身边。
赵谦默客气地塞了一锭银子,小哥立马笑呵呵地碰进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