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在雪地上一样。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他根本不怕他们跑。
仿佛是在午后散步一般,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大亮。就这样在无数条道路上仿佛没有休止,没有尽头般的一直走着。
三人只觉得腿脚发软。
特别是孙新,每迈出一步,身上的伤口仿佛都被牵动,疼痛难忍。
又过了许久,光线被吞噬了。
露溪林中树木繁茂,越往深走,光线越暗。刚进入树林中,偶尔还能看到几株花,往后走就全是遮天的古树。
阴森森的,把光都吃掉了。
这是一间破旧不堪的屋子,一间被层层树叶遮挡的屋子。
拨开树叶,还不等看到木屋的全貌,一滩又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就先映入眼帘。毫无规则,肆意砸落。
看到三人停在木屋外面,桔梗停下了脚步。“进来。”他回头说道。
三人的脸立刻白了。
这这这……不会是……要把他们带进去,然后直接……
桔梗缓缓吐出一口气:“进来。不杀你们。”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走进了这个诡异至极的木屋。
木屋的内部陈设简单,甚至说的上单调。只有一张已经发了霉的木床和一张快要散架了的桌子。
此外,在床头上,还有半截铁链。
“认识这里吗?”桔梗面无表情地问道。
三人摇摇头。
桔梗显然不太相信他们,一挑眉,继续问道:“他们两个没有告诉你们吗?”
过了好半天,三人才意识到这个“他们两个”,指的是苏润珩和穆楚知。
“没有。”三人又摇摇头。
“好吧,他们没说,那我来说。”桔梗有些认命般地吐了口气,开口道,“这里,露溪林,是白刃夜晏的一场试炼地点。白刃夜晏由薛清晏所办,而这里,曾经关押过一个人。”
“……唐晴?”
“是。”桔梗点了点头,“当时她就被薛清晏囚困在这里。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打住打住,”孙新插话道,“你怎么会亲眼看到?你也参加白刃夜晏了?”
桔梗又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唐晴,是我们组织里的‘风信子’,自从她嫁给薛清晏以后就再无音信。本来我们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世了,不过在白刃夜晏的时候我却又意外发现了她。”
“她见到你了吗?”秦葆宁问道。
桔梗摇摇头。
“啊?为什么?你都见到她了,她怎么会没看到你?”孙新连发三问。
桔梗又摇了摇头:“不太好解释。总之,她还不知道。”接他转向三人,“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们去雪晞轩就出风信子。”
三人一阵沉默。
“额……可以考虑。”秦葆宁代表三人答复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这个黑色十三的组织里,现在还剩多少个人?”
“三个。算上风信子是四个。”
“你,三色堇,还有一个是谁?”
桔梗向一旁看了看。“还有一个……是……彼岸樱。”
彼岸樱?萧槐蕗?!
“那彼岸樱和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孙新急忙追问道。
“……算有吧。”桔梗怕他们两人再继续追问下去,直接开口打断道,“所以,你们答应这件事情吗?”
秦葆宁看了看孙新和李星翯,答复道:“我们答应。”
桔梗点点头做为回应。“好,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等着。你,跟我走。”他指的是李星翯。
“诶……”
李星翯没有说话,跟着桔梗离开了。
木门关上,光线被重新隔绝在外。秦葆宁和孙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孙新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伤口又渗出血来,在衣衫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被怨灵刀刺过以后,他全身的皮肤蒙上了一种淡淡的红色。
秦葆宁想过去帮他,他只摆了摆手。
桔梗大步在前面走,仿佛李星翯不存在一般。在他脑中,正回忆着一幕幕往事。
很久之前,他小的时候。
一场铺天而来的大雪打散了他的整个家庭。父亲、母亲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当时年龄很小的他无依无靠,四处流落。
成片成片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他身上。雪花打湿了单薄的衣服,化在了皮肉上。刺骨的寒冷环绕着他。
雪越下越大。桔梗已经失温,有些神志不清了。
这时候,两个人出现了。
这两个男人30多岁,似乎是要好的朋友。两人收留了桔梗。
两人都有自己的孩子,但都对桔梗很好。桔梗并不知道两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们一个姓苏,一个姓鞠。
当年的桔梗太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姓谢。怀着对桔梗的关怀与期盼,两人为他取名“谢华堂”,寓意“三千进士冠‘华’夏,文武朝‘堂’半吉安”。
于是,谢华堂就这样长大了。
这两人都是剑客,所以自然而然也教谢华堂剑术。
剑术从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练。而其中的过程也很艰苦。谢华堂在四五岁左右时第一次握上了一把木剑。
平时,谢华堂总是独自一人在一座荒山里。那两个人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才会去找他。
大山里很荒凉。谢华堂每天的生活十分单调:吃饭,练剑,吃饭,练剑,睡觉。
这样的生活虽然单调无味,但还算得上很安稳。
可有一天,这两个人都不再来了。谢华堂等了很久,始终不见这两人的身影。
终于,谢华堂下了山。
他的记忆里基本没有外面世界的印象。那座荒山,那两个男人似乎是他世界的全部。
现在,他走了出去。
一个小孩子,没有依靠的人,又能干些什么?
不过,接着,他又遇到了另一个人。这是一个与他一般大小的男孩子,名叫王思缘。
谢华堂下山后,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王思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