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王带娣要在家带弟弟，所以不能来上学？

肖遥压着怒火，又按下回拨键，准备再跟这个王奶奶好好说道说道。

谁知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骂人的声音，但显然不是王奶奶，因为这是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

“我艹xx，你们学校老师没事做，这么闲？王带娣去不去上学，关你们什么事，我xxx...”

肖遥果断挂断电话，阻隔了后面难听的脏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跟这些人生气，没必要。

肖遥放下手机，准备等吴校下课再处理这件事，至少现在她知道了王带娣在家。

等吴校回到办公室，肖遥立即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她。

吴校苦笑一声：“我就猜到了是她爷爷奶奶把她留在家里干活。”

“他们之前也让她在家带弟弟？”

“不止呢，”吴校无奈道：“之前她爸妈在镇上卖烧烤，王带娣还要帮她爸妈串烧烤串，所以总是写不完作业，或者早上常常迟到。她姐姐王招娣也是我的学生，也是在小学的年纪就要带妹妹和串烧烤。我以前去家访的时候，跟他们说过这个事情，根本就没人在乎。只不过，被我说多了，他们可能也怕别人知道觉得丢人，所以后来这样的事情就少了。”

“谁曾想今天又来了。”

吴校坐在椅子上，双手揉捏太阳穴：“等会我先给她妈打个电话，再去她家里。”

想到刚刚王带娣爷爷奶奶的态度，肖遥不免有些担心：“吴校，要不等到中午我和你一起去？我觉得她爷爷奶奶不是善茬，尤其是她爷爷。”

吴校宽慰道：“没事，我毕竟在这里教了20几年书，他们还是会给我点面子的。”

肖遥只能点点头，说实话，她也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

只是苦了王带娣，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肖遥叹了口气。

第二节是英语课，又是一节枯燥无趣的复习课。一下课，肖遥便让兼任广播站站长的吴云帆去广播站放音乐，她带学生去操场做操。

等到自由活动时间的时候，英语课代表王漫漫拿着试卷跑来了办公室问问题。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努力上进的学生，肖遥耐心为她解答。

但结束后，王漫漫还站在原地。

肖遥抬眼望去，她拽着试卷，神情有些犹豫。

肖遥主动轻声问道：“漫漫，怎么了？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王漫漫摇摇头，她小声问道：“肖老师，带娣她...今天还来上学吗？”

原来是这回事。

肖遥放下手中的红笔，她认真看向王漫漫。王漫漫目测身高1米4出头，不像班里大部分女生都留着长发，王漫漫顶着一头齐耳短发，头发略微发黄，额头的刘海参差不平。

希望小学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还没到夏天，所以学生大多会在短袖校服外面套上长袖外套。只是王漫漫身上的校服略显宽大，校服裤脚原本是束口的，但是王漫漫的裤子太长了，脚踝处的裤子堆积在一起直接盖住了鞋面，而外套袖口被她挽了两圈才勉强露出她的手腕。显然，这套尺寸过大的校服不是王漫漫的衣服。

肖遥暗暗叹了口气。

这两周她经常接触学生，所以对学生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虽然班里只有12个学生，但是她们也有自己的交友小圈子。

比如王漫漫和王带娣玩得最好，两家住得近，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无论是下课去厕所还是上课时的自由活动，两人基本形影不离。王漫漫的成绩好一些，肖遥经常看到她帮王带娣解答疑难。而王漫漫因为身高常被男生取笑，在老师出声批评之前，王带娣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王漫漫恶狠狠地骂回去。

刚刚上课的时候，肖遥就发现王漫漫有些走神，偶尔还偷偷回头看王带娣的座位。

肖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轻笑问道：“漫漫，你平常都跟王带娣一起上学放学吗？”

王漫漫点点头。

“那你们放学回家一般都会做什么呀？是做作业，看电视还是会出去玩？”

王漫漫摇摇头，乖巧答道：“老师，我们回家要先喂鸡和鸭，然后要扫地，要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来。我还要跟奶奶去地里淋菜，等回来了要煮饭，择菜，洗菜，等吃完饭，洗完碗，才能写作业。”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娣家里还有个弟弟，所以她回去要先带弟弟，要给弟弟做饭，给他洗澡，洗衣服，还要哄他睡觉。”

听到王漫漫的话，肖遥的脸上瞬间失去了笑容：“你们家大人呢？活全都给小孩子干了？”

看到老师的脸色逐渐阴沉，王漫漫变得有些紧张，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老师，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妈说了，我要多帮着照顾家里，要主动干活。”

“带娣爸妈...也不在家，她是姐姐，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

肖遥：......

肖遥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带娣有没有跟你说她今天不来上学？”

王漫漫咬唇，似乎纠结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她小声道：“我昨晚出去扔垃圾的时候，听见她奶奶骂她了，说她弟弟生病了，让她这几天都不要来上学，在家里好好照顾弟弟。带娣说她想来上学，好像还被她爷爷打了。”

“我早上去她家门口等她的时候，没看到她，她奶奶让我赶紧走。”

王漫漫耷拉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肖遥摸了摸王漫漫的头，轻声安抚：“漫漫，吴校长已经去找带娣了，放心吧，她肯定会回来上学的。”

“真的！”王漫漫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也不再是苦瓜似的表情。

“老师会骗你们吗？”

“不会！”

王漫漫重重地点头，满脸都是对肖遥的信任。

肖遥还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几个男生推搡的声音。

“老师，等会体育课要做什么？”

肖遥看向门口，是王文博、副班长王峰和学习委员王耀辉。三个人挤在一起扒着门框大声嚷嚷：“老师，今天不跑1000米了吧？”

“老师，今天能不能多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老师，王带娣不在，我来带同学去跑步！”

一看到这三个男生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肖遥又开始头疼了。特别是王文博，虽然英语课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自从第一节体育课被她点名说要让他帮忙教其他同学打羽毛球后，王文博一到体育课就特别兴奋，总喜欢在别人打球的时候指指点点。其他学生一开始还愿意听他的，后来听烦了就不再理他。

见没人理他，王文博就找王带娣的茬，天天嚷嚷着要取代王带娣做体育委员。为此，王带娣跟他吵了好几次。最后，王文博被同样身高的王带娣一脚制服，加之肖遥出面严厉批评后，他才收敛了几分。

今天王带娣没来学校，王文博估摸着又想“篡位”了。

肖遥没眼看他。

“漫漫，你先回去准备上课。”

王漫漫乖巧点头离开。

肖遥又对着副班长王峰道：“王峰，告诉班长，等会她带着同学做热身运动，今天要跑1000米和800米。”

“好的，老师。”副班长王峰很快应下。

王文博还不死心，最后被王峰和王耀辉连拖带拽离开。

一直到体育课结束，肖遥也没看见吴校回来。想到第四节的数学课，肖遥准备给吴校打个电话，她赶不回来的话，肖遥就先上下午的信息课。

她刚拿起手机，就在门口看见了吴校的身影。吴校匆忙走进办公室，直接拿起保温杯大口大口地喝水。

等她喝完，又风风火火地拿起教具去教室，只给肖遥留下一句：“小肖，我先上课，中午吃饭我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