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看见唐画的危险行为,沈又一当即立下就预约了知名医院的号,要带唐画去看病。
唐画倒没有抗拒,甚至有几分积极。
拿着重度抑郁的报告出来时,唐画什么表情都没有,反而有一种“他就知道”的感觉。
他曾经去看过的,这么久不干预,情况愈演愈烈,自然在他预料之中。
沈又一看着他之前的病史,蹙了蹙眉。回到家中,他将温水和药片全部拆好,递给唐画。
唐画的抑郁症在十一岁就确诊了,却治了没多久就停下,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个方面。
“话梅。”沈又一怜爱地单手捧起Omega的左脸。Omega毫无不适,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靠了靠。
沈又一问:“你之前,为什么没能继续看病?”
唐画默了一会,黑而密的睫毛扑闪两下:“因为负担不起。”
他记得爸爸妈妈愧疚的神情,也记得那种只把他一个人扔进深渊的感觉。可当时他不能任性,他还能活着,妈妈不能治病就会死去。
人命和看不见摸不着,无法具象体现的心理疾病,孰轻孰重?
不怪任何人,要怪也怪老天爷。
“我爸爸的工资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医药费,我想要妈妈好起来。”
所以他心甘情愿,放弃治疗。
沈又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那现在我陪你治,好不好?”
好,当然好。
唐画好想一直留在Alpha的眼睛里,被他框住,似乎是一件幸福的事。
和沈又一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死亡了。妈妈说的话果然有道理,未来好好的,就好了。
他萌生了想和眼前这个Alpha度过余生的想法。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他想,他愿意和沈又一在一起一辈子。
沈又一又一吻落在Omega额头。
“等治好之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可治疗的时间到底需要多久?
沈又一知道,遥遥无期,而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换不了一个更好的环境,给不了唐画更好的治疗。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沈又一倏然想起来前些天的一通电话。
京市宴家的争权之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他那位Omega发小的实力不必多言,可在决定性胜利出现之前,宴惟始终有败北的可能性。
宴家那个重A轻O的大家庭,对宴惟的性别太不友好了。
宴惟问他,他要不要回去,回到京市,回到原先既定的轨道里,他需要沈又一的帮助。
当然,宴惟不强求,他只是认为,沈又一的才能不应该在绘画上浪费时间,必须要承认的是,沈又一在艺术方面的天赋不够高。
回到京市,那就代表他承认自己的梦想是个可笑的笑话。
沈家大少爷出走五年追梦最后只能灰溜溜回家,继续继承家业,怎么传都不会好听的。
可,如果他带唐画回去,便真的能让他得到更好的照顾,他想给他的Omega最好的。
那要放弃吗?放弃自己一直倔强追逐的梦想。
放弃吧,他的梦想本就是为唐画而生的。唐画不记得,可当年那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沈又一都记得。
为他而生的梦想,要怎么抵上他本身?
他做好选择了。
不过以梦想为价,换私藏太阳。
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沈又一的执行力很快,新年前夕就规划好了回京市的计划。
唐画听他说要回京市的时候,呆愣愣地问了他一句:“那我怎么办?”
沈又一要回京市,他怎么办?他不是很想回到京市的环境,那些画面模糊却经历清楚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中。
是真的等到了他要被抛下的时候吗?
沈又一一见他微红的眼眶,就知道他肯定想坏了。他握住Omega微微颤抖的右手,说:“我会带你一起走,我不会抛下你。”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唐画问。
真是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要是回京市,这里的工作就只能辞职。
去和店长说辞职的事时,他的Alpha男同事还阴阳怪气说:“这是要和男朋友去过好日子了?”
自打唐画说他有男朋友开始,Alpha同事便颇有种口嫌体正直的意思,工作时的态度和之前没差,私下就总阴阳怪气,好像唐画很对不起他。
唐画倒是无所谓,他能感觉到不是真的有恶意,也能感觉到,同事的本意并不是讽刺他。
顶多有点舍不得。
“不是,去治病。”唐画摇摇头。
一旁的Beta同事青青顿时紧张:“你生病了?”
唐画点头。
“生了什么病啊?”
Alpha同事也投来关切目光。
唐画回答说:“精神疾病。”
可不就是精神疾病,他现在简直是大脑受损的脑残一个。
说完之后,同事们许久没有说过话,看他的眼神都成了不解。
本来就是很难理解的东西,唐画也不奢望所有人都和沈又一一样包容他。
未经他人苦,怎懂他人痛。
新年前夕,唐画跟着沈又一回到了那片他拼命想要忘却的土地。
故乡的白雪落在发梢时不会融化,反倒结成雪团,把他变成圣诞树了。
飘雪落在指尖。
唐画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京市的大雪了。
雪停之后,世界都是一片白色,刺骨的寒风凛冽,让人难以出门,好在北方的暖气供足,在室内他甚至可以只穿着短袖跑来跑去。
当然,他还是不会穿短款裤子的。
大年初一,沈又一带他去了一趟心缘山。
心缘山覆上一层雪白,银装素裹,千山风雪,枝丫时不时抖落的碎雪砸地唐画一懵,随即是雪在衣服里融化的寒凉。
他想自己要生病了。
沈又一几乎即刻想返程,可唐画觉得,都快爬到顶了,不过是被雪砸了一下,这样放弃也太可惜了。
所以,他们去到了长生殿。
香火的气息很浓,唐画不喜欢刺激到他鼻腔的味道,因此待在殿外,看着这颗百年大树。
树上的红结小木牌在一片白色中格外显眼,隐约还能看见木牌上,霜雪微覆的愿望。
愿望被掩盖了,还能实现吗?
他莫名想,伸手拂去了一块木板上的积雪。
恰在此时,沈又一从长生殿出来,带来了一根红绳子。Alpha将红绳子系在他的手腕上,愿他长生,愿他在世间能停留地再久一些。
“话梅,戴好。”沈又一牵着他的手不放,“不要摘下来。”
“嗯。”唐画没什么感觉,“现在回家了吗?”
他将沈又一同在的地方,称之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