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滴溜一转，话锋也跟着转，道：“好了，往事休提。今日我见你烹调不错，不如随我回桐县仙来居。若得东家赏识，每月月俸、赏钱还有三节花红，抵得上你在这小馆子干三个月。”

说者有心，奈何听者无意。任对方说得如何动听，黄溪摆手回绝：“既然往事休提，那去仙来居的事也免提。”顿了顿，她接着道：“这位客人既然已经吃完，也该走了。”

周围食客先前看到黄顺把木桶里的汤料捞得比脸还干净，已有微词。虽说凡入店就食就可打汤，但大伙儿都是捞料适量，够喝就行。现在这人把汤料包圆了，大伙儿喝什么？

又听到他靠着妹妹的身价银念书，后来日子好起来了却不念旧情，不肯接济，有几个直性子的食客顿时嘘声连连。现在又听黄溪下了逐客令，四周食客顿时附和一片。

黄顺脸上挂不住，颤颤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这个妹妹，又指着起哄的众食客，心底恼火，一群刁民！他对着不忘吃饭的王二嚷道：“吃吃吃，还吃什么，走！”

王二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饭菜，心满意足地挺着饱肚走出食馆。

看着两人远去，黄溪方才强撑着的身体一下软了，她摸着最近的一张空凳缓缓坐下，原主残留的一抹悲伤侵浸了她整副身躯。

正如她方才所言，黄父黄母只是一介普通农户，为供儿子求学，便将女儿卖进李府作婢。

这年头，一来无旱灾、涝灾、蝗灾等天灾导致庄稼歉收，造成饥荒，也就不存在穷苦人家卖儿鬻女只为换取口粮的求生之举。

二来嘉始帝施仁政，推行“轻徭薄赋”政策，此策沿用至今。民生因此安定，老百姓的口袋虽谈不上多鼓囊，但也无需被重赋繁役逼着卖孩子。

既无天灾，也无人祸，但原主就是被卖掉了。年幼的她白天干活，晚上缩在通铺上暗自垂泪，望着窗外皎洁如水的月光，心里宽慰着家人迟早会来赎自己时，她才能生出一点儿盼头。

可她等呀等，等到自己已笄，等到自家兄长考成秀才，因识字、人又会周转而在县里大酒楼谋了份好活计，也没等来家人替自己赎身。

府中吴管事见她长成，模样动人，对她动手动脚。惊、怕、忧、急的种种情绪交织下，她爬了床，成了府中大少爷的妻子。

一时间，锦衣玉食，享之有愧。吴管事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请安，不敢造次。府外的家人知晓后，又热切地同她联络起来。真好，她终于又有家人了，她从自己的月例里拨出一半去孝敬这失而复得的家人。

可一朝李家没落，她带着李家兄弟上门向兄长求助，却被其以手头拮据为由搪塞过去，三人只得回到黄家村老屋。

想到这，黄溪心中冷笑，黄顺每月工钱可不少，三年来原主孝敬爹娘的钱大多落入他的口袋。彼时黄父黄母已去，黄顺无赡养之担。科举烧钱，可大头是赶考路费、落脚房钱和人情债，其子当时刚开蒙，此时的花费黄顺完全能应付过来，何来的拮据？

想起对方耀武扬威、一块铜板也不肯往外掏的模样，她心中狠狠呸道：“铁公鸡！”

李峫坐在一旁，他自觉嘴笨，重复说着几句“别难过”、“别伤心”后，抬起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只是拍着拍着，他的手忽地僵在原处，伸回不是，继续拍也不是。他深深地怀疑起来：在外人看来，他俩是夫妻，这番拍肩安慰的举动并不逾矩，可……她会觉得不自在么？

黄溪望向他，出声道：“无妨。”她又转头看向正忙着招呼新客的李越。

原著里，那场大火烧死了两位原身，烧毁了老屋，李越至此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天地虽阔，却没有他一席归处。

然峰回路转，他竟被黄顺带回桐县。当然，后者此举并非出于善心，而是榨取之意。李越就这样在仙来居当上了杂役，干着最脏最累最苦的活儿，每月不多的工钱还被黄顺一把薅走。

既然如今她和李峫没有葬身火海，李越也没有被带去仙来居当杂役，这么多的情节都得到了改变，那后面李越黑化的情节呢？

黄溪看着李越的背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上，心底生出些许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