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靖棠的语气也不禁和缓起来:“你是哪家的丫头?”
“我是青山村的,我叫夏禾。今早我上山挖野菜时,发现了这株漂亮的山兰,想着这么漂亮的花在山里无人看见多可惜啊。我以前听人说过,里正爷爷最喜欢兰花,就给您送来了。”夏禾甜甜地说道。
“你是从山上挖来的?”宗靖棠更震惊了,这山兰如此极品,竟然是野生野长?
佟友诚笑呵呵地看着,他这么大的年纪怎会看不出眼前的少女故作乖巧其实眸底一股子机灵劲儿,“靖棠兄,这小丫头是来讨赏来了。”
宗靖棠又怎么不知?
承载山兰的花盆还是崭新的,是眼前这小丫头为了让他们看到山兰第一眼时的更觉惊艳而特意买的。
如今这年头,百姓都过得不如意。夏禾在山上遇到一株极品山兰,若是拿到街市上卖,也没人拿得出好价钱,想送到他这来讨个赏,再正常不过了。
“丫头,这盆兰花我收下了,劳你一路送过来,你……想要点什么?”
“里正爷爷,我想要一个机会。”夏禾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
“机会?”
“听闻您府上缺一位文书先生,我正好知道有一个人合适。”
*
夕阳如火,将井水边的身影拉得颀长。
沈砚清将水桶抛到井里,看着水桶一点一点沉下去,井水浸满水桶,他将水一寸一寸地提上来。
他现在打水已经很熟练了,但第一次时,却怎么也不能将水桶沉到水里面去,是夏禾手把手教他,他才学会的。
夏禾又热心,又善良。
因为善良,才收留了他,不是别的其他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她也会那么做吧,就像对昨日那个陌生的粗犷汉子,她还是伸出了善意。
沈砚清觉得酸涩,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压在他的胸口。
他将第二个水桶扔下去,看着水桶被浸满,胸口也感觉涨涨的。
昨日,夏禾对着荀虎笑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的善良,如果只给他一个人就好了。
打满水,他挑着水回去。
今天夏禾一早就出了门,可又嘱咐他千万不能出去,要在家里等她回来。
他不知是什么意思,但乖乖照做了。夏禾的话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他完全不想违抗。
他将水倒进院中的水缸里,不远处的村道上传来一阵嘈动。沈砚清看去,一辆青蓝色的马车缓缓驶来。
他脸色僵住,变得惨白。
夏禾家在村子北角的山脚下,地处偏僻,又没有富贵人家,不可能会有人驾马车过来。
是来找他的?他被发现了?
沈砚清想到那场死里逃生的大火,他不想回去。
他不想……离开这里。
马车在夏禾家院门口停住,让沈砚清意外的是,夏禾竟然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燕青!”看到他,夏禾满脸欣喜地跑过来。
沈砚清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被她所感染一般也扬起了唇角。原本那胡思乱想紧张不安的心,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安定下来。
马车上又走下来两个花甲之年的老人。
佟友诚觉得夏禾这个丫头很有意思,她费劲力气给宗靖棠送了一盆极品山兰,却只求一次机会。
宗靖棠给了她这个机会,但他也坦白地告诉她文书一职的重要,如果沈砚清不合适,他不会聘用。
“里正爷爷,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燕青。”夏禾甜甜地说道。
沈砚清微怔,看着面前的几人,隐约明白了几分。
宗靖棠跟着夏禾走到院内,目光打量着沈砚清,他活了这么久,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沈砚清虽然衣着破旧,但身上透着一股隽秀的文气,面相清俊,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只是……为何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完全没有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家里有过变故?
宗靖棠心里猜度着,但面上不显,也并未因沈砚清的衣着而看轻他:“我是本地的里正,前些时日长宁镇骤降暴雨山洪爆发,我辖下村子受灾严重,需要将这里的情况禀明县令。听说你能识文断字,可否为我写一份受灾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