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拳头却没有落下,沈彪忽然惨叫一声,松开了她的领子。
“放肆,大庭广众之下,怎可对姑娘家无礼?”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夏禾的身后传来。
声音虽然温柔,语气却透着薄怒,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又压迫感十足。
夏禾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之前在十字街口遇到的那位年轻先生。
她睁眼看去。
沈彪被一个持剑的黑衣男人制伏,银色剑尖直抵他的喉口。
是上次那位先生身边的护卫。
荀晋走到夏禾的面前,温柔又关切:“姑娘,你没事吧?”
温润如画的容颜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好看得像是一幅入世观音。
夏禾呆呆地眨了眨眼,“没事。”
“先生,要不要把这个家伙抓起来送到官府处置?”那个护卫把沈彪踩在脚底下,回头问道。
荀晋走过去对沈彪道:“你是三贤镇沈家的人吧?听说沈百仁在三贤镇素有善名,他可知你在此败坏他的名声?”
“我……”
“我朝律例杀人偿命,这些灾民虽流落在外,但依然受律法庇护。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沈百仁是会把你交由官府从重治罪,还是会不顾自己的名声保你这一个小小管家?”
沈彪吓得冷汗直流。
他之所以敢在这里做这种勾当,就是因为这里是长宁镇,沈百仁把施粥的事情下发之后就不会再管了,下面的人能从事情里捞多少油水各凭本事。
如果事情真的闹到官府,沈百仁肯定不会管他。他还是沈家的家生奴才,家里的人也会一起受连累。
沈彪:“我……我错了。”
眼前的荀晋一看就是个气质不凡的读书人,十有八九有功名在身。
而且他还直呼沈百仁的名字,说不定还是他家主子认识的人。
沈彪就是个狗腿子,最会看人下菜碟,哪里还敢造次?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风,放了他吧,让他重新熬一锅粥。”荀晋眸色幽然地看着沈彪,“你应该知道这次熬什么样的粥吧?”
“知道知道!”沈彪连忙说道。
夏禾觉得这么轻易放过这种恶仆不够解气,但做事不能只顾着解气,若真如那个护卫所言,把沈彪送到官府,接下来这里没人施粥,灾民们连饭都吃不上。
这也不是夏禾的初衷。
这位先生恐怕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追根究底。
“先生就是太仁慈了,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松手放了沈彪的林风忽然说道。
没等众人反应,他抓住沈彪的小臂,压着猛地一折。
只听“咔嚓”一声,整个粥棚里传出杀猪般的惨叫。
夏禾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竟然把沈彪的手臂折断了!
而后,像扔破布一样,把沈彪这个大汉扔了出去。
林风坐在了沈彪的那个太师椅上,一剑插在地面,气势汹汹得像一尊杀神,盯着那些人重新煮粥。
这下不止煮粥的人不敢说话,就连来领粥的人也大气都不敢出。
夏禾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人不是荀晋的手下,只是他的同伴。
看着大锅里浓浓的白粥渐渐泛出香气,夏禾转身准备离开。沈砚清还在那看着一箩筐的板蓝根,她这么久没回去,怕他等急了。
“姑娘。”荀晋上前拦住了她。
夏禾回头疑惑地看他:“还有事吗?”
“姑娘不认得在下了吗?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荀晋温柔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像一缕和煦的春风,能让人放下所有的戒备。
夏禾忍不住随着他扬了扬唇角,客气地道:“认得。先生上次问路来着。”
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人,至少几年都忘不掉。
“在下荀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向夏禾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谦谦如玉。
夏禾有点不好意思,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文绉绉的人。
而且她觉得,仅仅几面之缘,以后也不会深交,又何必留下姓名?
但荀晋问了,她也只好礼貌地回答,“夏禾。”
“夏姑娘,在下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
“沈家施粥掺沙一事,今日已是第三天,三天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问,为何姑娘愿意站出来?难道姑娘不怕引火烧身?”
夏禾惊讶:“原来先生之前就知道沈家施粥掺沙?”
她还以为荀晋也是刚刚路过呢。
荀晋神情愕住。
但夏禾也没有追问,她笑了笑,“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因为我站出来了,先生才会站出来不是吗?”
夏禾向他回了一礼,算作感谢,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