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折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上也疼。他困得睁不开眼,还要时旭东给他重新洗一遍头发,醒来发现时旭东趴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给他擦头发的干布。
估计是擦到一半,自己也睡着了。
但是时旭东一点着凉的迹象都没有,睁开眼后依旧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反衬得沈青折格外虚弱。
“你是不是那种边牧妖,专门吸人精气?”沈青折打了个哈欠,脸往他怀里挨。
时旭东正给他擦脸:“哪有边牧妖的说法?”
“肯定有。没有的话,我这就让吐突承璀写……不对,这个年代连边牧都没有。”
时旭东听着他刚睡醒的胡言乱语,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了一遍脸,动作轻柔。
“我觉得我要被你养废了。”
“没有养废,”时旭东眼里带笑,“要起来吗?”
沈青折不让他扶,自己试着站起来,脚步虚浮,于是又躺了回去。
“干脆休息吧,反正你心心念念的李希烈还没动,”时旭东说,“就算动了,我们也有一段反应时间。”
想到这件事,沈青折的头就更疼了:“不止李希烈,朱泚……陈介然……还有谁?”
“节度。有人求见。”有人在外面通传。
信使递上一封信:“这是陆学士的信。”
信纸展开的声音利落清脆,随着沈青折低眉敛目看起信,舱内也安静下来,哥舒曜也不啃鱼干了。舱内一时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格外安静。
沈青折终于看完了,把信往前一扔,砸在信使脚前。
“让我给陛下修行宫,还让我们暂且不管李希烈,先去把长安夺回来。”
大概是成都待得太舒服,卢杞撺掇着德宗干脆在成都立一个行宫,要不惜民力物力。
他们在外面辛辛苦苦征战,西川的百姓辛辛苦苦做活,不是为了他享乐的。
陆贽劝不住,于是赶紧写了封信来提醒沈青折。
“陆贽?”时旭东倒是疑惑了,“陆学士为人,怎会说出这种话?”
“不是陆学士让我去,”沈青折摇头,“这是卢杞进言,陛下态度模糊。陆学士是给我透个风,让我做好准备……”
“眸儿姑娘,里面正在议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李眸儿的声音格外有辨识度,她似乎是对黎遇说的:“你我如今皆为兵马使,你没有理由拦我。”
沈青折冲门外道:“李眸儿,进来。”
她推门而入,看见沈青折躺在床上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愣了一下。
“说,”沈青折忍着头疼,“在外面还挺能嚷嚷的,进来不会说话了。”
“节度……”
李眸儿没关门,外面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张承照,他捏着一封信,满脸掩盖不住的焦虑神色,指甲坑坑洼洼,显然刚刚啃过。
“要么不来,要么一窝蜂的来,”沈青折披着衣服坐起,“说吧。”
“李希烈……动了。”
——
沈青折披着衣服坐起身,地图在众人面前铺陈开来,沈青折指了指上的一个点:“这是夏口。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众人神色严肃,点头。
他的手挪向西南的一个小点:“这是发现动兵迹象的地方。与我们预估的大差不差。”
哥舒曜不禁问:“这是哪儿?”
“西塞山。土洑镇。”
“这离得不远吧?那怎么不立刻出兵?”
又来了,遇事不决莽一波。如果只有哥舒曜在,他恐怕这就自信地A了上去。
沈青折笑了笑:“摆好了宴席等客人上门,不得听一段说书,打发打发时间?而且,哪有把桌子给他搬过去的道理?”
“在夏口打?”
“这次是的,”沈青折说,“之后……一个是蕲水入江之地蕲口,另一个则是江州的治所浔阳。这两处,既靠近淮西的属郡蕲州,也是沿江运路的关窍。”
——
这次的会议持续到了用朝食的时间,各自散去回舱内用餐,但沈青折叫住了黎遇:
“你留一下。”
黎遇不知道他留自己做什么,还是乖乖地坐回胡床上。时旭东越过他,似乎是出去拿朝食与餐盘。
“节度。”黎遇讷讷叫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