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昀的手隔袖推开嘉德公主的手,嘉德公主被推到一旁的桌案边,怒视着林景昀,他眼中毫无畏惧道:“我笑公主,总想困住一个人,一颗心,爱是无法被控制的——”
公主眼中慢慢溢出怒气,“如果爱是无法被控制,你和你的女人是这样,那你上苏四娘的马车是为了什么?如果连救命之恩你都可以无动于衷,那你的爱还是爱吗?”
林景昀轻笑,“那本就是我的娘子,我爱的人。”
公主攥着桌案上锦披流苏的手一顿,霎时眉目狰狞起来,她冲到林景昀的身前,“你疯了?救了你的人你不爱,你爱一个要嫁给定王的女人?”
林景昀直直地注视着嘉德公主,她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却平静道:“公主不强求这段姻缘,本身也无须救我我亦无须公主来救——她,无论要嫁谁,她都曾是我的妻子,我所爱的人。”
嘉德公主攥住林景昀的头发,眼眸迸发冷色,“你在怪我?你怪我强求?”
林景昀没有说话,面上淡然的神色,让嘉德公主内心的怒火越发汹涌。
她狠狠一拽林景昀披散下来的乌发,“我是长公主,是这个王朝数一数二尊贵的女人,我看中了你是恩赏,是恩赐,怎么能有人敢不爱我?我想要的,我必定得到,强求又如何?你想死便死,死了你也是我的驸马都尉,我送你喜欢的女人替你陪葬,也不失为我对你的恩赐,你活着,我们必然要成婚——”
渐渐地,嘉德公主的神色露出一丝怒而生笑,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明明不喜欢我,但是因为权势不得不臣服于我,林景昀,你且看看吧,官家是如何被我斗败,我又是如何登上大宝,而你,迟早有一天,要向我跪着、求着,要赏赐。”
嘉德公主面容的狰狞越发骇人,话语中的冷毒更是惊心,林景昀心底如陷寒渊,脑海中的意志也越发坚定,半晌,他唇间荡然一笑,眼眸越发露出一二分坚韧,“公主,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最不确定的就是命数和人心?”
嘉德公主见他不害怕反而还在挑衅,直接打了林景昀一掌,与上次的掌印重合,她站起身,回过头笑道:“那我便要命数如我所愿,人心皆向我来,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势财富,便能做到,不是吗?林景昀,你且看着罢——”
林景昀眼眸暗焰汹涌,看着嘉德公主离开的背影,他站起身,差点踉跄摔倒,却恰好被昌山扶着,昌山看着自家公子脸上的掌痕,公主喜怒无常,往日就算动辄打骂,也不会亲自动手,可见公主真生了气。
昌山扶着他到一旁的榻上,小心地给公子更换外衫,为林景昀脸上擦拭药膏,不忘劝道:“公子,你被救回来之后,身上都是被鼠虫啃咬过的伤,公主救了你回来,却又让人打你板子,你当夜发了高热,第二日又去拜谢苏府,好好的,如今公主又是掌掴你,奴知道公子心中苦,不愿娶公主,可到底公主的权势煊赫,我们出身贫贱,您到底还是小心自己的一条命,放过自己罢。”
林景昀咳嗽几声,“好了,昌山,你下去罢——”
昌山是他赶考时在码头买的奴婢,他要被载到海船上被卖到海外给人当奴婢,是他花钱买下了他,从此,他便对他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他明白昌山是担忧他,但是他总有他的坚持,人总有一死,没什么可惧的。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张芙蓉花手帕攥在手心,嗅了嗅,仿佛还有她的气息,却想到临别说过的话,巨大的疼痛袭击心口,缦儿,至少在他心里,那不是权宜之计。
如今她说夫妻缘尽、彼此两清,他曾救她于泥淖,她亦以百宝箱资他上京赶考,他因为赐婚要娶公主,她也即将嫁给定王为妃,恩义两清、不亏不欠,可为何他却始终不能做到劝服自己安然接受呢?
心头涨得越满,仿佛溢出苦涩,丝丝缕缕断不干净,想到结尾,都是遗憾,明明、心中还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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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公主坐在车上,反手将手中的团扇砸落在地,一旁的侍女越发服侍小心,烧了热水注茶端了跪在她脚边,嘉德公主心气不顺,拿起茶杯却又丢回托盘上,溅起的烫茶汁激地跪着的侍女眼睫一缩,却不敢动,而是将头伏地更低,只听公主自言自语,“他的妻子……是苏家四娘子——”
嘉德公主看向脚边的侍女,抬抬手,“你过来——”
侍女连忙放下托盘,凑在嘉德公主身边,“殿下——”
嘉德公主露出一笑,“你说,宫中我那位最小的妹妹庆寿公主前些时日不是因为散阁朝议郎的女儿行为失当,失去了自己的伴读,是也不是?”
侍女点点头,心中思及,那位散阁朝议郎的女儿因为秋蟹诗会上公主的评语被赶出了宫,就连未婚夫都退了婚,被家里的人赶去了寺中青灯古佛,开了年便听说一根绳子吊上已然仙去。
京中众人对此毫无反应,这桩死讯也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逐渐淡出了视线。
嘉德公主面上越发愉悦,“庆慧公主才十六岁,婚期未至,虽然官家已经为她择了一门亲,却不知道对于未嫁的公主,伴读的重要性。”
侍女心中忐忑,不知公主要做什么,只能连连点头附和。
过了一会儿,嘉德公主身子后仰,“吩咐下去,我要入宫——”
还要入宫?侍女心惊。
不过,这于嘉德公主来说,是没什么禁忌的,毕竟宫中太后宠爱,无须在乎入宫的次数时间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