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融旭向来沉肃的面容有了一丝皱裂,他猛地偏过头,“我只是在乎你到底能不能做到——不是对你好奇。”
苏缦轻笑,“我说过,不劳大人关心,我也无须向大人证明什么。”
符融旭不由地侧目,看着她踏出符府,毫不迟疑,心头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汩汩上升,不过他即时地克制住了。
甫一出门,翠微已经在马车旁等着,苏缦正要踱步过去,却被一个男子撞过身侧,她刚稳下身形,抬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里头还有她绣的芙蓉花手帕。
符融旭见此立即追了出来,对她道:“等等——”
随即他便追身而去,一路追到巷子口,却发现有人在拦着这个小偷,身上被打了数拳,却始终不撒手,符融旭连忙过去一脚将小偷踢到墙面撞倒在地,那一袭白衣锦袍的男子也适时站了起来,他瞧着这个人,眼中露出诧异之色,是林景昀,他见过他。
*
符融旭过来时,将钱袋交给了苏缦,苏缦接了过来道谢后,便上了马车离开。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让符融旭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想起方才状元林景昀说这人也偷了他的东西,他便将拿到的钱袋给了他,他拿出里头的手帕放在袖中,拱手一礼,“多谢——”
符融旭回了府上,听说符罗绮哭着回了院子,他便放心下来,踱步转而去了绿绮的地方。
苏缦闭目养神间,车忽然停了下来,她掀开手帘,车夫过来一脸抱歉道:“四娘子,有好几块石头挡了路,还请四娘子等一等,我去将这些石头抱到远一点的地方扔掉——”
苏缦点头道:“好——”
车夫见得到她的首肯便转身搬了石头离开,车内的翠微看了一眼四周,“还真是奇怪,又是这条窄巷,这路上的石子恁多。”
苏缦唇角不在意地一笑,继续闭目。
“苏四娘子——”
车外响起声音,翠微起身前去拉车帘,却愣住,“林公子?”
苏缦倏忽睁开双目,恰与前面站着的林景昀对视,心头不详之感越发强烈,面上亦越发冷冽,她一笑,“还不知道林大人有跟踪女眷的癖好?”
林景昀却是面上丝毫不露愧色,而是依旧眸色深深道:“某没有那样的喜好,来此,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苏缦不断收紧袖下的披帛,面上越发镇定,“确认什么?”
林景昀无声注视着她整张面容,“我的妻子。”
一时,气氛僵持,翠微心知,听到了些她不能听的事情,她看向苏缦等她的反应,终于苏缦抬手,“你去巷外盯着。”
“是——”
此刻,只剩他们二人,苏缦又笑道:“公子的妻子同我有什么——”
下一刻,未等说完,林景昀如一阵风似直接上了马车,拉下车帘,空间变得逼仄,他俯身单膝跪在她身侧矮榻的地方,拉住她的一臂,最终眼眸流露些许惭愧,“得罪了——”
左前襟一侧素色上衣夹衣齐齐被扯落臂间,现在穿的春衫不过薄薄两层,里头藏着棠梨花胭脂色的抹胸,事发突然,林景昀一反常理的举止倒是让苏缦有些应接不暇。
她心头怒意上涌,正要挣脱他手臂的辖制,狠狠给他一掌,却未曾料及,柔软的唇贴在背后右肩的雪芙蓉印记,芙蓉花栩栩如生如同生长在雪白如玉的肩背之后,白的花瓣,夹杂点点青色,吻在上头流连。
抹胸裹腹而露背,上面露出的印记完整而清晰,林景昀的声音含糊却也一字不落入她耳中,“这是我替你画的,你是我的妻子苏缦,缦儿,是你,你骗不了我。”
滚烫的泪水落在背部,顺着脊壑流下,烫得霎时回神过来,苏缦猛地挣脱他的双臂,拉起落在手臂的左前襟,反手打了林景昀一个巴掌,怒目而笑,“林大人,你疯了吗?我是苏府的四娘子,定王未来的侧妃。”
虽然被打,他却仿佛只关心她的话语,他攥住她的肩膀,试图亲吻在她的唇上、脖颈以此唤醒她,“不,我们是夫妻,缦儿,你怎么能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
苏缦面容无波,她只是用手抬起他的下颌,此刻林景昀白皙如玉的脸眼睫沾泪,面上依旧是一副急切想让她认出他的模样,她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眼神淡然而无悲无喜,“即便我是,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了,官家的赐婚,长公主的青睐,你又该怎么办?”
他愣住,她依旧冷静而清晰地道:“我也已经是苏侍郎府上的娘子,有婚事在身——”
林景昀神色痛苦而冀盼,拉着她的手道:“缦缦,我们离开吧,离开汴京,就当从未来过——”
苏缦淡淡地注视着林景昀,“林景昀,我以为,能活下来,留一命,这是件高兴的事,你要学会惜命。”
“从前我得到过这种幸运,只有活下来,人才能做未做的事情,继续完成未实现的理想。”
林景昀痛心疾首,真觉得为何命运要如此严苛待他们,他眼中弥漫悲伤,恳求道:“等等我,我会——”
苏缦却是松开他的手,缓缓道:“林景昀,放手吧,我们不可能了。”
这时,翠微忽然过来,正要通知,车夫就出现在马前,看着紧闭的帘子,就对翠微道:“翠微姑娘上车罢,那些石头都搬走了,我们要回府上了。”
苏缦眼皮一跳,此刻三人都坐在车内,眼观鼻鼻观心,马车却在不断往苏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