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请假的丫头兰穗上前来道:“我家四娘子身子不舒服,便不过来了——”
然后又是一日,苏宝珠、苏缦都没过来。
苏宝珠说了头疼脑热,丫头兰蕙过来请假道:“四娘子陪老夫人说话——”
一遭下来,府上的主君苏顼和管家的老太太倒是明知如此,却没有发表什么要批评的话,似乎都当作没看到一般。
……
再过了些日子,苏宝珠、苏缦又是没来。
林景昀依旧眉目淡拧一处,询问道:“为何没来?”
兰穗上前道:“四娘子去赴约郡主府上了——”
数着这大半个月,林景昀竟全然未曾在接下来的时光与苏缦碰过一面,说过一句话。
林景昀心中的疑惑在不断放大,这像是躲避一样。
他这次终于不再掠过,而是语气带些嘲讽,“二娘子和四娘子倒是不约而同地不爱学习——”
这时,苏云珠忐忑地道:“不是这样的,林先生,四姐姐和二姐姐不是一样的人,四姐姐不是故意要不来的——”
林景昀心中掀起波澜,“如何不同?”
苏云珠见先生没有继续生气,便道:“二姐姐她惫懒,可四姐姐她读书识字懂礼,深得父亲和祖母喜欢的。”
帐幕一旁的苏审言听了,心中倒是微惊,苏云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又是什么时候敢这么维护那个私生女?
他当即维护自己妹妹道:“云珠妹妹,你这样说,倒是让我这个做长兄的好好批评些,说自家姐姐如何如何,你不知羞?”
苏审言虽关在清心院久了,到底还是长兄,他这么一说,苏云珠顿时便闭嘴不言。
林景昀眉间微蹙,也只能移开话题,“便请苏大公子诵出《蒙求》,共两千四百八十四字,一字不落。”
苏审言一愣,呆了呆,他们不是好兄弟?
背书这样的差使,让苏德言去,哪里用得着他来背?就算考试,也不会要求全背,往往是就其中意思来考和延伸,这事,他该比他更懂啊?
但林景昀严肃的神情让苏审言没法子反驳,只好一字一句背了出来,背到一半卡壳,林景昀的眼中露出浅显的失望,走到苏审言面前,“苏大公子,你便抄五遍罢——”
苏审言倏忽睁大眼睛,“抄五遍?”
林景昀慎重道:“是——”
苏审言闭了嘴,一言不发,他真得抄五遍。
林景昀转而走到苏德言面前,“《蒙求》中有‘王戎简要,裴楷清通’,苏三公子可否解释其中含义?”
苏德言亦愣住了,苏审言忍不住道:“林兄,你考我们俩的混了罢?”
林景昀却是拿着教鞭指在桌案上的书道:“书读千遍,方知其义礼,苏大公子的问题是不多读广度所以浅薄,苏三公子的问题是多读广度却不能深读。”
一时之间,两人都齐齐拜服了林景昀看问题的透彻。
林景昀转过身道:“一会儿,苏家娘子还是抄一遍,至于苏大公子抄五遍,苏三公子,方才的问题还没有解答,便你留下来,我亲自同你讲——”
苏德言满眼都是感激,起身道:“学生听先生的。”
果然,他会记得他对他的帮助,定然是父亲同他说了他帮公主做的事情,他看着眼前这风姿卓绝的状元郎,脑海浮现起紫衣宫装的佳人,也只有林状元这样才貌双全的男子才能配得上高贵的公主了罢?心中顿生艳羡之意。
苏云珠、苏审言都以礼拜谢过离开后,书塾只剩林景昀、苏德言。
林景昀坐在案前,从头到尾透彻分析地讲了‘王戎简要,裴楷清通’的内容,并且在《蒙求》篇中更多讲解了其他的句子,此刻,苏德言眼中都是对林景昀的崇拜。
林景昀心知到时候了,便阖上书随意道:“四娘子同我的妻子长得像,名字也像,可惜这位四娘子到底不是的,她应当是叫曼珠罢。”
苏德言果真思索起来,“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府上的四妹妹不是曼珠,她名缦,其义是古语中素色无花纹的织锦,我曾经读诗书,想古人所说,美丽纯粹又品性孤高,便是四妹妹这样的,四妹妹人如其名。”
林景昀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问道:“为何她不从珠字?”
苏德言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她是父亲外室梅娘的女儿,去年秋才被接回来,如今和定王殿下已有婚约,圣旨赐下,这位四妹妹前途无量——”
林景昀心头惴惴上跳,最终整个人如坠入深渊一般,她到底、到底是不是?一种迫切的心情仿佛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飞到她身边,去验证到底是不是?
衣袖在手中揉皱,他将书本叠摞在手中,猛然站起身道:“多谢,下课罢——”
看着林景昀匆匆离开的脚步,苏德言却是陷入不解之中,不过很快,他便想起做笔记,顾不上管林景昀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