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缄默良久,又沉寂了些许时辰后赵小翠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从妆奁里翻找着,她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陈鸢的掌心,“这个给你,原本想着贺你成婚送你,一直搁着总觉得会有时间交予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陈鸢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对样式素净的银耳铛还有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赵小翠笑道:“这是我娘离世前送我的,说是我的嫁妆,我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你拿着吧,就当是个念想,你收下就要记着我。”
陈鸢眼眶酸涩,她包好布包:“我才不要,这是你阿娘留给你的嫁妆,你自己留着。”
“你拿着吧。”赵小翠摁着她的手,强硬的让她收在怀中,她柔声道:“我只有这点念想了,万一我日后没了性命,你帮我把这些护住。”
陈鸢哑声道:“小翠姐,你说什么胡话。”
赵小翠吸了吸鼻子,“还好你比我命好些,许秀才那人虽说看着心冷,可人好的,你以后好歹有人护着。”
陈鸢静静地坐着,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久久的无言。
“好了,你也该走了。”
赵小翠起身推开门,她逆着光站在门口,瘦弱单薄的身影彷若屋外的雪花,随时都会被封吹走。
陈鸢动作温吞的站起身,她咬着唇瓣轻声道:“小翠姐,明日我来送你。”
赵小翠无奈笑笑:“我不想让你瞧见,今日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日见面。”
陈鸢怔然望着她惨白的脸,她很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有块石头堵着,她竟说不出一个字。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赵家,走到没人的地方,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滚落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掉,
不消片刻,方才还沉寂的雪又细细密密的下了起来,落在她发顶肩头,凉意顺着她的衣襟渗进来,她好像察觉不出冷,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呆呆的望着白茫茫的天。
陈鸢不知站了多久,肩头已经落满雪,天也渐渐地变暗,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姑娘!”
她猛地回头,却见许闻璟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了她身侧。
许闻璟看到她苍白的脸,还有那满身的雪,眉头微微皱起,“你怎得在这儿站着?可是冻坏了?”
陈鸢凝视着他的脸,心道他是远近闻名的秀才公子,会不会有办法救出小翠姐,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自己可笑,说到底也是无权无势的可怜人,有什么本事能去抗衡。
她嗫嚅半晌,还是摇摇头,“没事,回去吧。”
许闻璟抬手将伞撑到她头顶,隔绝了纷纷扬扬飘落的雪,两人置身于同一把伞下,谁也没有张口说话。
陈鸢挪了一步避开和他靠近:“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回去。”
许闻璟温声劝道:“雪天的路滑,还是随我一起回去,路上我也能照应你。”
陈鸢却执拗道:“我要一个人回去。”
她冲着他撂下话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许闻璟连忙跟在她身后为她撑伞,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
皑皑白雪随呼啸的风漫天飞扬,到许家时两人浑身都站满了雪。
陈鸢推门而入跨过门槛,她停住脚步低声道:“许闻璟,有事想要问你。”
许闻璟顿住脚步,迟疑道:“何事?”
陈鸢思忖了下,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将他拉进屋里,他的袖子冰凉还沾着尚未融化的雪水,她轻轻拽着,那湿漉漉的布料就在她掌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知道他最忌讳这样的事,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却还是迟了些,她忽然松手,许闻璟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堪堪跨过门槛,低头看着自己被扯皱的袖口,又抬头疑惑的看她。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但也不像是受了欺负。
屋内没有点烛灯光线昏沉,许闻璟的面容笼在阴影里,陈鸢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忽然有点心虚,可想到可怜的赵小翠,她深吸了口气,抬眸和他的视线相交,“我有一个相识的手帕交,她明日要送到周家做妾了,可我瞧得出她其实不愿意嫁过去,我想问你,这算不算是强抢民女?”
许闻璟闻言沉默良久,他将油纸伞收拢靠在门边,伞尖的雪化作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地面洇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陈鸢咬着唇,声音有些忐忑道:“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