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雷电已经褪去，月光如昔地映照着那片狼藉的小树林。

一群深色劲装打扮的人循着血迹来到那颗大树下，只是空无一人。

百厌和简泽立在远处的树梢上，脚踩着树干，敛起气息隐藏在枝叶的阴影中，将那群人的举动收入眼底。

小树林里人影绰绰，数十个人一层一层地围着，行动迅捷，配合默契，霎时间将那片林子围得水泄不通，但凡走慢一步，肯定会被撞个正着。

百厌确保乌卒卒和冷靖的气息不见，才带着简泽离开，她定睛看向为首的那个人。

一袭月白长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温文尔雅，像个来赏月的书生，那张脸，百厌在地界见过。

子善仙君……

百厌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玩味道，“这次倒是惊动了子善仙君这个大好人。”

这仙君，果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能够这么快察觉到她的踪迹，恐怕自打发现鸿蒙山的神子死后，这心也无时无刻不在吊着吧。

她偏头看了一眼简泽，那张脸还是冷冷清清的，正看着远处那些晃动的人影，眼底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简泽的眸子微眯，将她嘴里的人名在那些人之中辨认了出来。

虽然他不认识，但从魔仰宫的同僚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那是帮她解决上界撤兵的人。

看着他耳尖被夜风吹得微颤的绒毛，百厌忽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将嘴唇贴在他耳边，如女鬼索命，没头没尾地幽幽说道，“我又救了你一命。”

简泽收回目光，偏头看她，低声问，“如何说来？”

“呵。”百厌直起身，抱着手臂，下巴高扬，朝着小树林的方向抬了抬，不屑道，“那些人找的是你，你大可猜一下，若是让他们找到你，他们会如何待你？”

月光动人，陷入简泽的眼底里莹莹流转，脑子里逐渐将有关信息拼凑，沉默了半晌，深思过后一一道来。

“鸿蒙山神子现世，原是继任天道，如今薨逝，上界却不追究，以神子回归鸿蒙，当今天道功德深厚得祖神认可而草草了之，可是上界扰乱三界秩序搜刮天地气运，早就数百年前开始筹谋……”

而鸿蒙山的神子应天地而生，也只是五百年前的事。

简泽顿了一下，心中猜测逐渐成型，眼底掠过一道光，了然道，“当今天道气数已尽，此消彼长，他……不想让我活。”

“你脑子转得还挺快。”百厌挑眉，眼里露出欣赏。

早前她也不敢确认这件事，本想着抓住简泽能够威胁上界，谁曾想那些上界的狗腿子，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现任天道，不但没有理会过他的生死，而且压根就没想让他继任。

要不然颠覆三界，冒着天地同归混沌的风险，也要搜刮天地气运是为何？

那只有一个可能。

现在这位天道命不久矣，靠着那庞大的天地气运循环续命。

这么怕死，做什么天道。

百厌眼底露出讽刺，一个不察，手腕被人猛地一拽，思绪被拽得七零八落，脚下不稳，整个人被简泽拉进怀里，后背撞上树干，震得头顶的枝叶簌簌掉落。

她下意识伸出长臂，搭上他的脖子稳住自己，抬眼瞪他，“干嘛？”

简泽低头凝神，眼里闪过担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她手腕，指尖按在她脉搏上，感受那股到处乱窜的力量。

“如此说来……”简泽不偏不倚地撞进她的瞳孔，眉头轻皱，“你方才使用的力量，原本是属于我的。”

虽则不知道这番力量从何而来，但是估计和他在盘古洞命丧一线有关，莫非她在替自己承受这份力量的反噬？

“所以才会被上界发现。”简泽追寻着百厌游离躲闪的目光，“所以它才会在你的身体里乱撞。”

百厌红唇微张，夸他脑子转得是真快，没想到能快到这种程度，一下子就捋清楚脉络，全都串上了，一时惊讶，她偏着头没有说话，余光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简泽语气生硬了几分，抓住她的手腕越发用力。

百厌平生最恨被人质问，她千错万错，也轮不到他来说这番话，她压低声量逐字重复道，“为什么这么做？”

夜风不断掠过树梢，不知名的虫鸣声在此起彼伏，饶是月色再好，也掩盖不住百厌身上迸发的冷意。

“本魔主做事，从来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百厌抬头，眼底的寒意逐层叠加，与月色相辉，衬托得更为阴冷，她不费吹灰之力挣脱挟制，漫不经心地靠在树上缓声道，“三界之内，杀人夺宝，弱肉强食才是真理，你该庆幸，我还留你一条小命。”

简泽沉下眼神，心情被夜色侵染，煞气一点点地外渗。

他现今关于神子的记忆一点都没有，谈不上为谁感到不甘，那些力量他从没见过，于他本来就是无用。

自有记忆起，陪伴他、教导他的人，一直是眼前这个女人，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奉上。

可她这张嘴，太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