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止水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在旁边看着。”
雪绪乖乖让开，看着哥哥把水缸搬到水池边，倒掉旧水，洗干净石头，换上清水，再把小绿放回去。
整个过程中，雪绪和鼬并排蹲在旁边，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石头要重新摆吗？”雪绪问。
“不用。”止水头也不回。
“水草要换吗？”
“不用。”
“木筏要洗吗？”
“……要。”
雪绪立刻自告奋勇：“我来洗！”
她伸手去拿木筏，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雪绪稳住身形，回头看他：“谢谢！”
鼬松开手：“小心点。”
“知道啦！”
止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妹妹没事，又继续洗水缸。
等一切都弄好，小绿重新回到焕然一新的家里，在清水里欢快地游了两圈。
“它开心了！”雪绪欢呼，“小绿开心了！”
鼬看着那只青蛙，又看了看雪绪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你为什么叫它小绿？”
“因为它绿啊！”
“……那如果它是红的呢？”
“叫小红！”
止水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鼬想了想，觉得这个命名逻辑虽然简单粗暴，但意外地合理。
“对了，”雪绪忽然想起什么，“你养宠物吗？”
鼬摇头。
“为什么？”
“没时间。”
“那你可以养一个不用时间的！”
鼬愣了愣：“什么宠物不用时间？”
雪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石头！”
“……石头？”
“对呀！石头不用喂！不用换水！不会生病！”雪绪越说越兴奋，“你可以在石头上画画！给它取名字！每天跟它说话！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还可以拿石头砸他！”
鼬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每天对着一块石头说话的画面。
“我……考虑一下。”
止水在旁边已经笑得肩膀发抖了。
雪绪完全没察觉，继续推销她的“石头宠物计划”：“你可以叫它小石！或者小头！或者小——唔——”
止水捂住她的嘴：“行了，让人家自己决定。”
雪绪挣扎着扒开哥哥的手：“可是——唔——”
“没有可是。”
鼬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小，很淡。
但止水看见了。
他松开捂着妹妹嘴的手，朝鼬笑了笑。
鼬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太阳渐渐西斜，该回家了。
雪绪把鼬送到门口，挥挥手：“明天见！”
鼬点点头：“明天见。”
“对了！”雪绪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这个给你！”
鼬低头一看，是一块石头。
圆圆的，扁扁的，上面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了一张脸——两个圆圆的眼睛，一个弯弯的嘴巴。
“这是小石！”雪绪宣布，“你养的石头宠物！不用喂！不用换水！不会生病！”
鼬看着手里那块石头，沉默了。
“不喜欢吗？”雪绪歪着脑袋，“我可以换个表情！”
“……不用。”鼬把石头收起来，“谢谢。”
“不客气！”雪绪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明天记得带它来！”
鼬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那张画上去的脸正在对他笑。
他犹豫了一下，把石头放进最里面的口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
雪绪回到屋里，看见止水正在收拾碗筷。
“哥！”
“嗯？”
“你说鼬会喜欢小石吗？”
止水手上动作不停：“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不太喜欢说话，”雪绪趴在桌边，“我不知道他开不开心。”
止水看了她一眼，放下碗筷，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雪绪，你知道鼬是什么样的人吗？”
雪绪想了想：“话少的人。”
“还有呢？”
“不爱笑的人。”
“还有呢？”
“……不知道了。”
止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啊，是那种不习惯把情绪放在脸上的人。但不代表他不开心。”
雪绪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止水笑了笑，“你没发现他今天笑了好几次吗？”
“有吗？！”
“有。虽然很小，但我看见了。”
雪绪的眼睛亮起来：“那他开心！”
“嗯，他开心。”
“那我明天继续让他笑！”
止水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呀，天天就知道让别人笑。”
“因为笑好看啊！”雪绪理直气壮，“你和鼬笑起来都好看！应该多笑！”
“那你呢？”
“我天天都在笑啊！”
止水失笑：“这倒是。”
他站起来，继续收拾碗筷。雪绪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嘴里叽叽喳喳说着明天的计划，要带鼬去看新的青蛙、要教鼬怎么给石头换表情、要让鼬笑得更明显一点……
止水一边听一边应着，偶尔插一句“嗯”“哦”“是吗”。
但他的手一直没停，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把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
等雪绪终于说累了，趴在榻榻米上打哈欠的时候，他走过去，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哥，”雪绪迷迷糊糊地问，“你说鼬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止水的手顿了顿。
“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谁给他盖毯子？”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明天可以问问他。”
“嗯……”雪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那我明天问他……”
止水看着妹妹的睡脸，轻轻笑了笑。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光洒在宇智波族地的屋顶上。
远处，鼬家的方向，也亮着一盏灯。
止水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那孩子今天吃饭的时候，碗里被自家妹妹堆满了菜。
那孩子走的时候，口袋里装了一块画了脸的石头。
那孩子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止水轻轻关上窗。
窗外，虫鸣声里，隐约传来谁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