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叛逆的兴奋。
她受够了被动承受,受够了在规则下瑟瑟发抖。
她需要一点点的、隐秘的掌控感,哪怕只是处理掉几根奇怪的藤蔓。
她起身,去厨房拿来了橡胶手套、镊子,和一个不打算再用的密封袋。
全副武装后,她再次蹲在冰箱前。
深吸一口气,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拉开了果蔬盒的抽屉。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随着抽屉的拉开,扑面而来。
不是植物的清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过度发酵的甜腻、某种陈旧药水的苦涩,以及一丝极其淡的、类似铁锈腥气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藤蔓完全暴露在眼前。它们似乎对光线和空气的变化毫无反应,依旧按照自己缓慢的节奏生长、缠绕。
那深紫色的“花苞”紧紧闭合着,表面有种不祥的光泽。
林故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一根藤蔓的根部,轻轻一拉。
出乎意料地,藤蔓极其脆弱,几乎没用什么力,就从塑料接缝处断开了。
断口处渗出一点透明的、粘稠的汁液,那股诡异的甜腻苦涩味更浓了。
她迅速将断掉的藤蔓放进密封袋,然后去夹第二根,第三根……
动作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切。
很快,所有肉眼可见的细小藤蔓都被她清理干净,密封袋里多了几根蜷曲的、了无生气的透明绿丝。
果蔬盒底部,留下了一些粘稠的汁液痕迹,和几个极微小的、看起来像是“种子”或“孢子”的深色斑点,嵌在塑料的纹理里。
林故拿出湿纸巾,用力擦拭那些痕迹。汁液很粘,不太好擦,但最终还是清理掉了大部分。
至于那些深色斑点,她试着用镊子尖去刮,但它们似乎嵌得很深,勉强刮掉一点,留下了更细微的凹痕。
她不敢再用力,怕损坏果蔬盒,引起更多注意。
看着那些无法彻底清除的、像是“根”一样残留的斑点,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真的清理干净了吗?
但至少,表面看起来,果蔬盒恢复了原本的空荡。
她将密封袋口紧紧扎好,又把果蔬盒抽屉推了回去,关上冷藏室的门。
那细微的生长声消失了。冰箱恢复了沉默。
林故背靠着冰箱滑坐到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证据”的密封袋,心脏依旧跳得很快。
她做了。她违反了条例的“精神”,进行了未经允许的接触和清理。
但她也暂时“解决”了一个新出现的异常。
是解决了吗?还是只是掩耳盗铃?
她看着手里密封袋中那些细小的、已经不再蠕动的藤蔓。
它们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无害。可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长在冰箱里?
那些深紫色的“花苞”如果长大,会开出什么?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强行压抑的情绪:烦躁、焦虑、恐惧、绝望,还有对母亲深深的、无望的思念。
这些藤蔓,和那种甜腻苦涩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是否就是这些情绪的……另一种形态的“产出”?
如果是,那她刚才的清理,算不算一种变相的“情绪处理”?
虽然方式粗暴,但……似乎有效?至少声音停止了。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振奋。
也许,她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也许,在周怀序和他的规则体系之外,存在着另一种与这台冰箱,与这些“污染”共处的方式?
一种更直接、更隐秘、由她自己掌控的方式?
虽然风险巨大。
她将密封袋塞进一个空的饼干盒,藏在了厨房吊柜的最深处。
然后,她回到客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回工作台前,打开数位板。
但今天,她没有再画那些冰冷的几何体。
她新建了一个画布,犹豫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开始凭感觉涂抹。
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混乱的、交织的线条,和晦暗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颜色。
画笔划过屏幕,那些被压抑了数日的烦躁、恐惧、困惑,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危险、也不被监视的出口,通过她的指尖,流淌到虚拟的画布上。
画出来的东西一团糟,毫无美感,甚至有些可怖。
但画完之后,她竟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极其轻微的……轻松。
仿佛心底那块沉重冰冷的石头,被撬开了一条微不可见的缝隙。
她看向客厅里那台沉默的冰箱。它依旧矗立在那里,银灰色的外壳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但林故忽然觉得,她和它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新的、无声的、危险的默契。
她知道它在“变化”,它在“产出”新的东西,代表着她无法控制的情绪。
而它似乎也“知道”,她这个宿主,不再仅仅是恐惧的承受者,而是一个开始试图亲手处理这些“垃圾”的、胆大包天的清理工。
只是,这种清理,最终会带来净化,还是引发更剧烈的、无法收拾的污染?
冰箱沉默着,没有答案。
而林故藏在吊柜深处的那个饼干盒里,那些细小的、透明的藤蔓,在绝对的黑暗中,某一根的断口处,一滴新的、极其微小的透明粘液,正在缓缓凝聚,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