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彻底沦入到了一片纯黑色的梦境当中。
电光石火中,他脑中浮光掠影般闪过一个画面、一样东西——
他恍恍惚惚地去想:是什么呢?
好像……
是一朵金黄色的牡丹。
……
玉殿春。
他一慌,松开了对方压着他的肩膀,他把控不住思绪,但他想:
——他头上的那朵牡丹花好像不见了。
他伸手去摸。
果然,鬓角空空如也。
“……爹爹?”
李息宁站在小园香径正当中,两边的牡丹花丛被夜风吹得玉体摇曳,她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黄牡丹,花瓣碎了几片,但形状依旧完好,息宁左右转了转脑袋,没有看到李守节的人影。
爹爹去哪儿了?
怎么自己和姑姑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哪也找不到他了?
他是藏起来了吗?
她弯腰,将那朵花轻轻地拾了起来,掸去灰尘。
那人手上动作未停,持续对他进行着冒犯,他承认是有几分快意在其中的,所以一时间忘了反抗,可现在,那种要命的感觉正在,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
他吓得快要疯了,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将脑袋埋进那人怀里,手却悄悄摸上了她的咽喉,不动声色地掐住了她,声音很轻很轻,他说:“停、停下来……”
不要再做了。
李息宁站在垂花门外,原地捻着那朵花。
“……”
再近一步……
但凡再近一步。
月光从她的头顶照了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曳在自己的身前,月洞门里的小院暗影重叠,令她有些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要再呼唤李守节,却恍然间,拨云见月一般,瞥见了地上的一片衣角——
她的脑中思绪被瞬间斩断。
那些传遍长安城大街小巷的风流轶闻涌上她的脑海,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转头,不偏不斜正撞在李宝宁身上。
宝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眼疾手快搀住了她的胳膊,两人挨得很近,影子暧昧不明地交在一起。息宁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阵大骇,抬手将他推开。
宝宁不明白她为什么一惊一乍:“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
“我娘不是让你来找舅舅吗,你在这里愣着干嘛?你找到他了?”
“啊……”
李息宁愣愣的,显然有些慌乱:“没、没有……”
李宝宁看向她手中的花枝。
那朵玉殿春是他亲眼看着永宁郡王给太子戴上去的,怎会不认得:“那你手中的又是什么?”
“这、这是我捡到的……”
她不擅长说谎,此时紧张得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是吗?”
李宝宁狐疑地看着她,又探头往月洞门里看了看:“舅舅没在这里?”
“没、没有!”
说罢,她立刻拉上李宝宁跑了。
待他们彻底走远后,李守节才敢大声出气。
他脸上不断地往下淌汗,浑浑噩噩中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一个样貌古怪的女人,骨架很大,他心里一阵恼怒,对准对方的下颌,一巴掌扇了上去——
那女人被他打了之后,身形连歪都不带歪的。
“你放肆!”
李守节很少这么失态,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悸:“是谁指使你的?!”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抚掌声在不远处的廊下响起。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击碎了黑暗中的僵滞。
豫王由廊庑下走出,短暂地于月光中停留,又迈入了更深的阴翳。
他停在李守节面前。
豫王笑了笑:“这事若是郎君不肯配合,纵使再有人指使,恐怕也做不下去吧?”
李守节:“……”
豫王借着月色看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难堪:
“早听人说过,皇太子这些年来者不拒,甚至连女人都能委身,我起初还不相信,直到今天亲眼见到,真是令侄儿大开眼界。”
豫王说:
“皇太子殿下,你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