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近她就是另有所图。
所以,揭发韩贯言之事,只能由她来做。
任何东西都不能落在纪旻手上。
纪旻深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她,扫过面颊、衣裳,最终落在她背着的手上。他微眯眼眸:“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林绥宁一惊,强装镇定道:“这个?不过是封无用的信。”
只有一封信也证明不了什么。
“我倒觉着挺有用的。”纪旻一把将信笺夺走,粗略看了眼,又将目光移去。
林绥宁思索着如何将信笺抢回,却被他盯得发毛,眼神乱晃,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你怀里的是什么?拿出来。”
林绥宁的神色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要往房门走,慌乱不加掩饰地流露而出。
她怀中的是那张最为重要的文契。自从,从谢宜暄房中窃走后,她便觉着放哪都不安全,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拿走,或是飘落地上被下人扫去,便所幸带在了身上。
眼下却觉,此举甚错。
“想走?可能吗?”纪旻声音愈发冷,手搭上了剑柄,“我说了,拿出来。”
这场“同僚”的戏在他拔出剑的一刻,瞬时落幕。
他们本就不该是同盟。
窗棂簌簌地响着,像是某种预示。窗纸在狂风面前不过是脆弱的齑粉,不堪一击,刹那便可消逝无踪。
林绥宁微斜着头,剑锋一次比一次近,直至碰触到她的皮肤。伴随冰冷而来的是轻微的痛感,利刃染上了她的血,倒映出她恐惧的眼眸。
“我不想说第三遍。”
“那我就自己动手了。”纪旻又加了分力道,“杀了你,再夺过来。”
“你敢!”林绥宁咬牙看着他,眼底燃起了一把猛烈的火,“别忘了,你的毒还没解,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纪旻忽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轻慢:“林绥宁啊林绥宁,你知道你哪副模样最为愚钝吗?就是如今这副自以为是,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不是所有人都是林玉川,会陪你玩过家家的把戏。”
他露出一节手臂,上头的红疹已然消失,只留下淡淡的黑色疤痕。
林绥宁一阵错愕,她到底还是失算了,小瞧了他,也高估了自己。
她的这些算计不过是儿戏,在他眼中只是耍杂技,供人取欢的乐子。
如今,最后的底牌也被撕碎了。
纪旻道:“早解了,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你能解毒。”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不谙世道黑暗,人心险恶的娇纵女娘。”他摇着头,轻蔑的语气中竟还有几分怜悯,“安安分分地回去,当你那有名无实的世子妃吧。”
林绥宁被他擒住手腕,任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只得看着他将文契夺走,随即逃之夭夭,只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记你大功一件”。
她顾不得脖颈发麻的刺痛,转身便奔了出去。心中的愤恨搅乱着,搅得她头脑发昏,方迈出几步便被拦下。
是太尉府的两个守卫,他们醒了。
林绥宁踉跄着后退,警惕地凝视着,却见他们侧开身,一张熟悉的,略带苍老的面容陡然闯进她的视线。
韩贯言轻轻瞥了眼倒成一片的下人,摸着胡须笑道:“世子妃,真是胆识过人。韩某不过出去了片刻,一回来,府邸便乱成这样。”
耳畔的每一道声响都无限放大,像轰然倒塌的楼层发出的震声。她的呼吸被这韩贯言的压迫遏制住,嗓音微弱:“韩太尉……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韩贯言冷哼了声,并不听她无力的辩解,一声令下:“将她绑起来。”
“放开我,放开!”
林绥宁发髻散乱,满身狼狈地被五花大绑在座椅上,抬眸便见韩贯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仿佛在瞧着垂死挣扎的蝼蚁。
“说吧,为何擅闯本官府邸?”他冷声道,“是你一人之意,还是受谢世子指使?”
说到“谢世子”时,韩贯言便眼眸发亮,摆明了是想让她指认谢宜暄,好让他抓到谢宜暄的错处,趁机摆他一道。
可她偏不遂韩贯言的意,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没有拖别人下水的道理。
林绥宁道:“我一人之意。”
“哦?”韩贯言眼神极冷,是夜间出来觅食的狼的阴冷,“你觉着本官信吗?”
林绥宁对他的恨意彻底揭露,都到这一步了,倒不如宣泄出来,一同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她瞪着他:“为何不信?你毁我林府,害我兄长,致使我与他天人永隔,我自然是恨你,特意来报复你,取你狗命,有何不可?”
韩贯言微顿,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是身处高位任何风浪都拍不到他身上的波澜不惊。他猛地一拍桌案:“嘴硬。来人,上刑。”
他笑意吟吟地看去:“本官倒要看看,平承侯府世子妃的骨头有多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