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转过身便走,未听见他跟上的声音,又回身:“还不快跟上?若是韩贯言从皇宫回来了,你我都是羊入虎口。”
纪旻三两步迈至她身侧,调笑道:“你是世子妃,他不敢对你下手。再不济,你不是还有个无所不能的夫君吗?让谢宜暄来救你。”
“谁要他来救?我离了他,还能活不成了?”
林绥宁现在一听见谢宜暄的名字就心烦,
什么夫君……她迟早将他给休了。
***
谢宜暄半阖着眸,耳畔的乐声嘈杂,舞女的衣袖时不时在他面颊滑过,还有浓厚的脂粉味往鼻腔里钻,呛人得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但偏有舞女往他身上靠,被他毫不留情地撇开。
陆明烛倒是自得其乐,被两位容貌艳丽的女子簇拥着,唇边噙着快意的笑。他微瞥了眼神情冷峻的谢宜暄道:“这几位女娘可是不合世子殿下的心意?”
他指了指厢房外:“外头还有许多,任你挑选。”
“不必。”
谢宜暄冷声回绝,他一早便收了了陆明烛传来的信笺,说是在醉仙阁会面。本以为是有何要事,结果竟是流连芳华丛。
陆明烛打了个哈欠,厢房中燥得很,确令人迷醉。他道:“谢世子拘束什么?整个醉仙阁都是本王开的,你若看上了哪个,本王还能不给你?”
“毕竟,你可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
他懒懒地倚着,一位女子为他按着臂膀,一位温言细语地给他喂酒。
谢宜暄指尖微颤,抬眸对上他愈浓的笑意。
陆明烛仍是笑着的,却并没有如沐春风之感,反倒像山雨将来前刮过的狂风。他凭空碰了下谢宜暄的杯盏:“谢世子做的,比本王想的,还要好。”
“隋安王抬举我了。”谢宜暄举了下杯,“你帮了我,我自然要帮你,礼尚往来罢了。”
“谢世子这份礼太大了,本王都有些不好意思。”陆明烛挥了下手,五六位迈上前,“看看,喜欢哪个?”
谢宜暄淡淡瞥了一眼,这些女子一个个低眉顺眼,朝他浅笑着,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新奇的是,她们的指尖都有薄茧,是常年练武形成的。
这送来的怕不是娇花,而是枕边刃。
“多谢王爷好意,但谢某已娶妻。”
“哦,对。”陆明烛一拍大腿,露出了然的神情,“你瞧本王,竟忘了你已有妻。”
他又面露歉意地作了一揖:“也是。宁宁心高气傲,定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是本王思虑不周,唐突了。”
“她与我举案齐眉,如胶似漆。这不晨时还缠着我,要我陪她投壶呢。”谢宜暄轻笑了下,故作懊恼,“眼下怕是思念我念得紧,谢某要赶紧回府了。”
“有意思,本王怎听出了几分吃味?”陆明烛说着,朝四周看了看,似是在等待着他人的应和。
谢宜暄冷冷地看去:“王爷究竟意欲何为?”
陆明烛轻轻挥袖,女娘们皆福身退下。他将手搭在谢宜暄的肩膀上,道:“我与你甚是投机,一见如故,想交个朋友。”
“我倒觉着与王爷缘分浅了些,无以为友。”谢宜暄握住他的手,便是一甩。
“谢宜暄。”陆明烛敛起了笑,“我要做之事,你未必不想做。”
“你与我是同类人。”
他凝视着谢宜暄,一股凛冽的狠意将要破开这身玉冠锦衣而出,直至心脏。指向他自己的,也指向谢宜暄的。
他们确实一样。
同样的狠戾恣睢、冷心冷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万事万物皆可为棋子,皆可随意摒弃。
谢宜暄将杯盏中剩余的酒倾倒于地,划出一道无形的天堑。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参与。”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又不一样。
陆明烛可以在刀尖上行走,不惧鲜血,不畏失去,但他不可以。
纵是身似铁衣,心若霜雪,但总有些东西他舍弃不了。他不仅不肯舍弃,还要紧紧抓住,让荆棘刺破血肉,让疼痛侵蚀全身。
陆明烛晃了晃脑袋,再次斜躺于椅背上,好像半分也不在乎。
“不急。”他道,“本王等着,等你改变主意。”
谢宜暄看着他笃定的模样,不免一愣,他并不知陆明烛为何如此坚定,坚定地认为他一定会站到他那边。
他的笑中有几分是睥睨,几分是真意,又有几分是欺骗……
“对了,本王与林绥宁没什么关系。”陆明烛蓦地出声道,“我和她只是儿时相识,有一些交情罢了。”
谢宜暄却是一顿,微微侧身。
陆明烛将杯中酒饮尽,酒意有些上头:“所以,不要用看对头的眼神看本王。本王若是看上了她,根本轮不到你。”
谢宜暄的手握紧了些,将门敞开,又极重地关上,头也不回地离去。
陆明烛此言表面是让他放松戒心,但偏生又带着别样的意味。在暗暗地告诫他,他一直都那个“后来者”。
他缺席过她生命的许多时刻。
而那些时刻,是如今无数光景亦无法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