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觉着自己像是乘在一艘船上,海水呼啸着袭来,而那船摇晃着将要倾覆。她抿着唇,定了定心神:“你就是有事瞒着我。”
对面那人顿了下来,寂静在二人身边环绕。
良久,她听见他笑了下,带着苦涩:“你呢?你不也有事隐瞒了我?”
林绥宁微愣,忆起在醉仙阁所见之事。谢延华似乎犯了些事,而且那事会危害侯府所有人。她本欲说出此事,但对上谢宜暄淡漠的眸,又回想起他对谢延华的态度,若是真告诉他了,他莫不会真对谢延华下狠手?
不论如何,谢延华是他的生身父亲。
犹豫间,谢宜暄便已推开了门,道:“我从未要求你全盘托出,所以你也别要求我。摊开来了,谁都不好受。”
门被他反手关上。
他也不知屋里的人是何表情,又是何心情。
或许在怪他,在怨他,说不准还会恨他。
但他只能这么做。
“殿下,有人来找您,就在府外。”白术作揖道。
“嗯。”
谢宜暄看了眼房舍,里头的烛光了,灰暗一片。他不自觉叹了口气,对白术道:“等会儿给她送点吃食去。”
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她睡了,那便不要打扰了。”
说罢,他便朝府门走去。
“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花濛从房顶跃身而下,紫衣裙摆微起,像一朵盛开于半空的紫莲。她朝侯府内微看了眼,却被谢宜暄侧身挡住。
她倒也不在意,道:“不过,好像被你家世子妃撞见了。”
“无妨。”谢宜暄淡声道,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
花濛面颊处的红印仍未消散,盖了层脂粉也盖不住。她轻抚一下,狠道:“当时没打回去,还真是便宜他了。”
谢宜暄叮嘱她:“不要节外生枝。”
“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怕其他的乱事?”花濛轻蔑一笑,“谢世子,你未免过于警觉了些吧?”
他做事向来是未成之事不可掉以轻心,尤其是将成未成的,若在最后一步时行差踏错,那便更是得不偿失。
“总之,别乱来。”
“我还能闯进去揍他一顿?”
谢宜暄睨着她。
“你府中人也太少了吧。”花濛带着几分好奇地朝侯府望去,伸手数着,“一、二……七……,就这么点人?真寒碜。我还以为你们世家子弟都是丫鬟遍地,妻妾成群呢。”
“还有事吗?”谢宜暄眉头轻蹙,不满道,“没事快走。”
花濛制止道:“别啊,我还没说完。”
“说。”谢宜暄耐着性子,但心里却有惧意,目光不时望府内瞥去。他害怕林绥宁会突然出来,于是索性关上了大门。
“我要对付谢延华,是因为他害了我爹。”花濛摆正了神色,带着探究,“你是为了什么?谢延华可是你嫡亲的爹,你这么做,可是‘不孝’的重罪啊。”
“你不需要知道。”
“我有理由知道我的同僚,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之人。”花濛轻嗤了声,“若是你欺骗我,而我却相信了你,那吃亏的可是我。”
谢宜暄懒得与她废话,看穿了她的意图,便直言道:“说吧,要多少银子?”
“我就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花濛笑意愈浓,她对谢宜暄是何目的根本就不感兴趣,她想要的只是一笔钱财罢了。她需要这笔钱去赎身,这醉仙阁她待够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她也过够了。
如今,她只想要逍遥自在。
“一千两。”
谢宜暄微顿,不信任地看着她,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花濛在醉仙阁再怎么有名气,也不会需要一千两赎身。
“你们醉仙阁都这副德行?……讹诈。”
花濛情虚,她讹人的行为确实是同醉仙阁学的,但也算不是什么严重之事。除了赎身,她总还需要银两去过日子。
“三百两。”谢宜暄道,“我会派人送去。”
“喂……”
“再多言,一分也没有。”谢宜暄微眯起眼,有警示的意味,“我本没理由给你钱财。”
花濛止住了声,他说的确实在理,他本不必给她银两,这三百两已经算是大恩大德的情分了。
“我的性命可暂时交到你手上了。”花濛朝他喊道,语气没了方才的慵懒,只剩下郑重,还有些胆怯。
“不会让你死的。”
就算要有人死,那也只能是谢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