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在陆南廷府前驻足许久,眼眸暗了又暗,似是融入夜色之中。她分明可以直接将门叩开,寻个理由见到纪旻。
但犹豫良久,那只手伸了又伸,却终是未叩响。
她还是有顾虑在的,她不知该不该信任纪旻,此人身世成谜,过往成谜,本只是一个最下等的侍卫却摇身一变成了营中副将。她也不知他的话语有几分可信,陆南廷与韩贯言都要杀他,可他是做了何事,竟令两位贵胄拔刀而向。
但是他确是知晓林玉川事件的内情,整个南安城怕是没有比他知道的更多的了。
林绥宁又一次抬起了手,未等她将门敲响,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世子妃,是来寻我的吗?”
林绥宁一惊,不知何时,纪旻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他的唇角噙着笑,对她的出现倒是半分都不惊异。
“是。”林绥宁应道。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林绥宁不答,只问:“他们为何要杀你?”
纪旻一顿,低头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不信我。”
“既然要成为盟友,那必定是要坦诚相待的,我的目的已然向你悉数袒露,那你呢?”
纪旻戏谑道:“我说了,我要为你效忠。”
“不说实话,那我们便只能就此别过了。”
林绥宁作势转身便要走,听见他的声音冷下来:“当然是因为,我知晓了他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
纪旻将一根手指竖起,露出一抹笑,带着狠意:“你还是别知道了,这件事是要杀头的。”
“我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还会怕死?”
“谋、反。”
纪旻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但却仿若一道重锤,当头凿向了林绥宁,她的耳边一阵嗡鸣,愕然地看去,却见纪旻一副笃定的神情,还有几分看透地漠然。
“说了让你别知晓。”
林绥宁眼眸微眯:“你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
夜风将他们四周的尘垢扫去,只有一束皎洁的清光倾泻而下,像是天上降下的一座银桥。
林绥宁将一个玉瓶抛给了他:“解药。”
纪旻未语,只是将瓶子收下。他就知道近几日浑身红疹,瘙痒难耐是她的手笔。尽会整些无用的伎俩,下毒也不知拿剧毒取人性命。
“这只是缓解的,事成之后再给你真正的解药。”林绥宁又道,“虽然我的药烈性不足,但足够让你生不如死。
纪旻冷笑了下,将瓶子捏紧。面前人的笑还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他气血上涌,手指咔咔作响。
可恶。
林绥宁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笑意愈浓。她随意挥了挥手:“祝我们戮力同心,你能好生活着,我能大仇得报。”
她转过身,笑容瞬时便冷了下去。
实话说,她还是不信纪旻。她总觉着此人的心思如深水,根本捉摸不透。若韩贯言等人真欲谋反,他为何不加入二人?或者禀报圣上?
他分明有无数种方式可以保留性命,有很多达官贵人可以投靠,但偏偏选了她。一个空有世子妃之名,却并无任何权势的人。
他的目的绝不可能如他所说地那般简单。
但既然应下来了,那便且看看,这场戏他要如何唱。
林绥宁进府时,尽量放轻了脚步,却仍是惊动了白术。他正伫立于谢延华房舍外,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世子妃。”
林绥宁朝他笑了笑,瞥了眼谢宜暄的房舍,里头的烛光已灭了,一片漆黑。她心疑道:“世子殿下醒了?”
白术答道:“是,殿下出门了。”
“什么?出门了?”林绥宁惊道,“砰”地一声将谢宜暄的房门推开。
房舍中果真是空无一人,只有那碟未动过的蜜饯摆着,浸于黑暗之中。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未经思考便将话语出口:“他的病未愈便出去了?还是夜半时分。你不会拦着吗?万一出了个三长两短当如何?”
“拦不住啊。”白术一副懊恼的神情,朝她控诉着谢宜暄的“恶行”,“该说的属下都说了,但世子殿下他不听,属下也不知如何是好……”
林绥宁闭了闭眼,本来纪旻之事便令人心烦意乱,出了趟门回来便发现人跑了,真是祸不单行。
“他去了何处?”
“醉仙阁。”
林绥宁心间又是一震,跑了便算了,还是去醉仙阁?沾花惹草?
“去做醉仙阁做什么?”
“办事。”
她拔腿便往醉仙阁冲去,也不管身后白术的呼喊。她倒要看看是何等要事,带着病都要连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