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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终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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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出府了。”

谢宜暄有些怒意,身子尚未痊愈便敢出去,真是半点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去哪了?”

“就……府外的巷子。”白术也不好隐瞒,怕祸连己身,便全盘托出,“她去见了纪旻,就韩太尉的那个下属。”

“韩贯言?”谢宜暄道,“他不是陆南廷的侍卫吗?”

“据属下所知,他之前确为韩太尉手下,为韩府做事十年。上月不知怎的,忽地去了大皇子府中,还在军中揽了个副将的职衔。”

谢宜暄一片混沌的脑中清明了起来,她改口嫁入谢家、调查纪旻、参加诗会……一切一切的不合理之处都找到了解释,且都指向一个固定的点。

他好像知晓她要做什么了。

可昏沉之感却并未因这份清明而减轻,心底里头反而多了分堵意。

她所做之事皆不是一时兴起,这也意味着之前那番触动人心的“告白”也是假的,是计谋中的一环,是暗流涌动中随意掀起的一个漩涡,却将他也卷了进去。

不,该说是他亲手将自己送了进去。

是他自己甘愿化身为一把刀,而递给了她。

谢宜暄猛捶了下桌案,杯盏跟着颤了颤,白术的关怀也响起,他在问“殿下,怎么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过是被摆了一道。

他突觉有几分可笑,是他自己陷了进去,是他自己未看清路坠了下去,又岂能怨她?她不过是在想做之事、要做之事,不过是在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自己的夫人如此聪慧,他又为何要气?

谢宜暄的眸又暗了分,他双手撑住桌案,目光落在一处。既然如此,既然她借了谢府的柴燃了一把火,那不如他便为她加一把火。

让她得偿所愿。

不远处的巷子中林绥宁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鼻子,总觉着有几分不好的预感,朝外看了眼,除了店铺内摇曳的烛火,什么都没有。

静得很。

“所以,韩贯言和陆南廷联合起来杀你?”林绥宁将纪旻方才的话总结了一遍,“然后,你便来投靠我?”

“是。”纪旻坚定道。

“我怎的就是不信呢?”林绥宁思索着,“有权有势之人如此多你不投靠他们?而且你也有了个副将的职位,也不一定无法自保吧?我倒觉着你居心叵测。”

“可只有你要对付韩贯言。”

纪旻这一句话,无异于将韩贯言为污蔑林玉川的罪魁祸首给锤死了。

林绥宁积蓄已旧的怨恨叫嚣着喷薄欲出,她现在便想将韩贯言碎尸万段,想将他拉到林玉川坟前逼他忏悔。可理智告诉她,纪旻的一面之词,也未必可信,他也不是什么愚钝之徒。

“第一,我不信你说的话,谁知是不是你联合韩贯言来骗取我的信任。”林绥宁开口道,“第二,你有理由投靠我,但我没有理由与你为伍。”

“最后,想让我信任你,便拿出诚意。”

纪旻的神情却是不变,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你会信的,你不得不信。”

话毕,纪旻便双脚轻点,跃上房顶,踩着瓦片消失于黑夜尽头。

林绥宁来不及拦住他,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是极为熟悉的嗓音,不用回身便知那人是谁。

“夫人。”

她还是转过了头,因为她觉着谢宜暄的嗓音有些奇怪,低沉又带着些沙哑,在压抑着什么。

“夫人不在房中养身子,为何要来巷中?”谢宜暄逼近了她,本就狭窄的地方更显得逼仄。

“我……”林绥宁快速想着,想寻出一个借口搪塞他,却发觉脑内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只感受得到他浑身散出的凛冽之气,比以往更甚。

她想逃,却无处遁形。

林绥宁试探着道:“你生气了?”

谢宜暄反倒笑了下,却带着狠意:“为何要气?夫人生龙活虎,上能揭瓦,下能挖地,本世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口一个“夫人”,林绥宁顿觉胆寒,浑身不自在。

谢宜暄捂着胸膛又咳了起来,半晌未缓过来,面容拧在一块。他睨了林绥宁一眼,令道:“回去。”

林绥宁赶忙颔首,又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出府透口气……”

“闭嘴。”谢宜暄冷声道,声音却是弱的。

林绥宁止住声,她算是知道此人现在的心情不好,还是莫要火上浇油。

她跟着谢宜暄的脚步,缓缓走着,却发现前面人的步伐越来越缓、越来越沉,霎时便猛然向地面坠去,直直地砸在府门前。

林绥宁冲过去,扶起他,焦急地唤道:“谢宜暄,谢宜暄……”

那人却紧闭着眼,未应一声,沉沉地昏了过去。

她费力地架起他的肩膀,迈入府中。

“快,世子殿下晕倒了,快来人。”

闻声,下人一哄而上,白术忙将谢宜暄扶入房舍,遣人去传唤大夫。

林绥宁坐在他的床前,为他盖上被褥,凝视着他,心中疑窦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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