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夫人,不要了?”
谢宜暄笑了下:“她有脚,要回来,会自己回来。”
“何况……”他顿了下,笑容有些落寞,“不是还有你吗?”
“你若不将她带走,那我便将她抛于荒野了。”宋长离冷声道,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痛痒之事就
谢宜暄不解,他方才分明从宋长离眼中看见了眷恋,可为何却陡然一变,变得如此薄情,仿佛换了个人?
“宋长离。”
宋长离的目光微微从林绥宁身上掠过,并未停留。他抬眸,神色淡然,出口的话却令人难以置信。
“救她的,不是我。”
“那是何人?”
“你。”
谢宜暄觉着可笑,只道:“你觉着她会信吗?”
“不重要。”
“我不会撒谎。”谢宜暄迈进屋内,直视他的目光。
宋长离有些愠怒:“动动嘴皮子的事,很难吗?”
谢宜暄将林绥宁抱起,她唇上的血已然干涸,面色红润了些,可那双眼却仍是阖上的,也不知何时才会苏醒。
“不难,但我不会。”
他虽不知宋长离为何不愿令林绥宁知晓此事,但窃取他人功劳之事,他做不出,也不屑于做此事。以此骗来的感情算不得真,便似蝉翼般的冰,迟早碎裂。
他要的,是真真切切,是她的心甘情愿。
“她不能知晓。”宋长离声音提高了些,“她会再次卷入危机。”
兰蕙将林绥宁送来,不过是想看看她在他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几何。若是令兰蕙知晓他救了林绥宁,那么林绥宁难保不会成为她威胁他的手段。
他不能将软肋袒露。
况且,他也不希望林绥宁知晓,他们不该再有交集,应当就此陌路,天涯两头,各走一端。
“这算是……我的请求。”
宋长离垂下眸,漆黑的眼神一片深邃,仿若不见五指的黑夜。
谢宜暄顿了下,稍稍握紧她的手,却是未答,径直走出。
屋内再次空旷下来,只有杂乱的被褥昭示着,她曾来过,来过他的地方。
宋长离瞥了眼指尖的划痕,愈合地很快,只能微微看出些红痕。他滞了一瞬,忆起自己还有事要做,他要去见见他那许久未见的阿姊。
天暗了下来,仅存的光洒在醉仙阁的门前,宋长离便踏着这微暗的光迈进。阁楼中不似往常的门庭若市,只有揽客的女子孤坐在一盏烛灯下唉声叹气。
她蹙着眉,浓厚的妆容已卸去,露出原本平庸但淡雅的容貌。
“我找兰蕙。”宋长离出声道。
女子撑着脑袋,摆弄着几两银子,头也不抬:“二楼从左数第三间厢房。”
宋长离顺着她所说抬眸望去,只有那间厢房还透着光。
他将一锭银两递去,道了声谢。
女子看见银两,眼眸发亮,赶忙收入怀中,喜道:“多谢这位客官,日后常来,给您减一半价钱。”
“哦不,三之一。”女子思索下,又改口道。
宋长离并未往心里去,只朝她微微颔首,便迈向厢房。他推开门,只见万晓恭敬地立于一侧,而兰蕙正将金钗往发髻一插,看着铜镜抿唇一笑。
“来了?”
宋长离轻轻“嗯”了声。
兰蕙转过头,朱唇弯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让阿姊好生瞧瞧。”
她打量着宋长离:“瘦了,模样倒是俊秀。”
“你来南安做什么?”
兰蕙话音瞬时止住,不满道:“为何不能来?我的弟弟在此失了踪迹,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看看这朝廷是如何怠慢我北央的。”
宋长离却觉着可笑,十年前他流落洛州,饥寒交迫、行将就木之际,也未见得她来,未见北央中的任何一个人来可怜可怜他。
“回去。”
“你在命令我?”
宋长离看着她越发冷的眼神,却是丝毫不惧。
他早已不是孱弱的幼子,又有何惧?
兰蕙道:“我弟弟可真是变了,越发有能耐。”
宋长离狠道:“我再说一遍,回去。”
怒气在狭小的房舍中点燃,剑拔弩张,风倾雨斜。
万晓见状不妙,将酒壶举出:“二位不如尝尝小的新买的酒?”
他的话并未有人应答,只是被孤零零地丢至半空。
兰蕙语气缓了些,问:“你救了她?”
“没有。”
兰蕙却是不信,又看向万晓。
万晓正抚摸着酒壶,一抬眼便撞上两束凛冽的目光,不禁打颤。
宋长离道:“你看见我救她了?”
万晓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并、并、并未。”
“万晓,撒谎可不会有好下场。”兰蕙将他的酒夺去,一把掷在地上,“砰”地一声,酒水铺洒在地面,流淌着向外。
万晓左右为难,只得道:“小的什么都不知晓,二位就莫难为小的了。”
“说了没有。”宋长离道,“她死了,在我眼前死的。”
兰蕙莞尔:“见死不救,可不是你的性子。”
“那是燕珩,不是我。”
他面上多了分狠厉:“我是宋长离。”
兰蕙笑道:“那便让我看看,身为宋长离的你能做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