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宜暄紧握着双拳,指尖在发颤,他在极力克制,但积存着的情绪又怎能被压制住?那拳头仿佛下一瞬便要落下。
“世子殿下,娘子她……”
红因匆匆而至,眼眸含着水光,不经意间,便将一张纱幔又轻轻盖下。
谢宜暄闻声便赶忙离去,他如今一心只有她的安危。
房舍内,数道伤口的鲜血正顺着林绥宁的手臂淌下,洇湿了素白的衣裳。她的右手在发颤,但那片破碎的残瓷却被紧紧握住。
“离我远点。”她冷声道。
正欲迈进的二人皆顿住了脚步。
“出去。”林绥宁攥着瓷片,掌心被刺破,但她却仿若感受不到痛,越攥越紧,似要将它嵌入肉中。
谢宜暄神色微凝,逡巡片刻,仍是迈出了一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茶盏摔落于他的脚边,残片四散,无处落脚。
“听不懂吗?”林绥宁盯着他,眉眼间染上厉色。
他踏着满屋尖锐的碎瓷走去,一步又一步地走,一点又一点地靠近,在触碰到她时又止住了动作,只指着她的手温声而言,像是在哄人:“把这个给我。”
林绥宁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走近,他面颊上的那道伤痕赫然落入眼底,她忽地想轻抚上去。
可体内的巨浪仍在翻涌,她几近要控制不住。
林绥宁将他推开,怒道:“滚!”
身旁人未再有动作,正当林绥宁以为他准备离去时,手指却被一点点地掰开,紧攥着的残瓷被夺去,空荡荡地,只看得见血。
她心中尽是疑惑,遇到癫狂之人不躲反而靠近,当说他是良善,还是愚笨?她望着谢宜暄将房舍门关上,阻隔府内其他人的视线,又望着他再次回到身侧。
“……我会杀了你的。”
谢宜暄道:“可以。”
他甚至是笑着的,在他眼中生死仿若只是一缕烟尘,聚便聚了,散便散了。
“如此,来生你便欠了一笔命债。”谢宜暄低语着,“我便能名正言顺地向你讨要了。”
林绥宁微愣:“讨要……什么?”
谢宜暄低垂下眸:“要……”
耳畔的声音逐渐模糊,她看见谢宜暄嘴唇轻动,道出一个字,但她缺未听清,便彻彻底底地被巨浪吞噬。
她将书案上的物什悉数倾翻,于一片狼藉中不由得跪倒在地。手臂上的伤口被她掐住,越加多的鲜血流淌而下,坠在地上凝聚成团。
眼下,唯有痛楚与鲜血能略微唤醒她的神志,不能去伤害他人,那便只能对自己下手。
可她的手也被捉住,她无处遁逃。
林绥宁乞求地看去:“松开……松开。”
谢宜暄却不放,那一滴滴血仿佛是从的,那种痛切实地落在他的身上。
林绥宁面目狰狞,挣扎却不得脱身,便朝他的肩膀处狠狠地咬去。
他的身形颤抖着,却并未推开她,只是任由那齿痕越陷越深,冲破血肉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肩膀似是有些麻痹,林绥宁方松开口。
她的眼神清明了些,逐渐平静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看见谢宜暄的前额冒着冷汗,唇色发白,臆想中本该充斥着愠色的眼眸,却是如湖水般清澈。
“对不住,对不住……”林绥宁一声又一声地说着,泪水模糊了眼眸。
手托住了她逐渐埋下去的脸庞,拭去滑落的泪。
“不必道歉,我无事。”
谢宜暄侧眸看着染红的衣衫。
他的身上有了她的痕迹,绝无仅有的。
他荣幸之至。
林绥宁自是不信他的宽慰,泪光依旧闪烁着,心中愧疚难耐:“你将我关起来吧,挂上铁链,便不会伤人了。”
“你又不是罪人,为何要关?”
“可我会害人。”林绥宁道,“我不知自己何时又会失控,而下一回又会做出何事,掌控不了的。”
林绥宁如今的思绪虽是清醒的,但并不知这番清醒能维持多久。
谢宜暄面色微冷:“照你如此说,一刀抹了你不更省事?”
这倒令林绥宁愣住了,竟觉他说得在理。
“那你……”
话未出口便被堵住,谢宜暄生怕她会说出“那你便杀了我”此话,便赶忙道:“取人性命有损阴德,百年之后我可不愿被阎王爷扔油锅里。”
他将林绥宁扶起,道:“既是毒,那便定有解法,我还未见过,无解之毒。”
“所以,‘死’字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