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林绥宁喃喃着。
她的思绪纠缠起来,想找出一根线头将缠乱的线团解开,却无从寻起。
谢宜暄不经意道:“你寻他做什么?认识?”
林绥宁摇头又点头,笑了下:“我与他有恩怨。”
“听说你以我的名义给杨大人传信了?”谢宜暄问道,“是何事非要以我之名问询?”
“红因出卖我了?”林绥宁回避着他的问话,“这丫头,说好的守口如瓶。”
谢宜暄顿了下:“杨西泽说的,你的字迹……”
“打住。”林绥宁撇了撇嘴,“我自小不喜书法,自然比不上你们,字迹看得清便足够了,何必如此苛求?”
“我只做我想做之事。”她的声音低了些,似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可怖的安宁,烛油顺着烛身滑下,又在尾处凝固。
林绥宁握着杯盏,出神地看着远方,而谢宜暄注视着她的侧脸,神情越发凝重,眸中万物皆被吞入那一抹暗色中,似藏于林中深处的木桩。
各怀所思,但谁也不肯出口。
土地又未裂开,何必要费工夫将其凿穿?谁又知,底下是泥沼,还是深渊?
“咚——”
书籍忽地跌落在地,仅剩的宁静荡然无存,只有一道幽幽地回响。
林绥宁伸手去拾,倏尔指尖相碰,她的手寒凉,却偏生触上了灼热。
她眨了眨眼,尽力忽视指尖的异样,越过那只手将书拾起。她略微瞥了眼,那是一本诗集,恰好敞开着,一幅帐中之图便忽地落入她的眼底。
林绥宁面颊泛红,直接染上了耳根处,不可置信地瞥了眼谢宜暄,又赶忙将书合上。
这哪是诗集,简直就是不忍直视……
“这书怎的了?”谢宜暄疑惑着,伸手便要去拿。
林绥宁将“诗集”往身后一藏,搪塞道:“无事,无事。”
她一阵心惊,那张图画不受控地从她脑中浮现,挥之不去。
“你……”谢宜暄正欲开口。
闻声,林绥宁一颤,下意识向后一缩,生怕他要做出些逾矩之事。不过幸好,谢宜暄只是茫然地盯着她,诧异道:“一本诗集,吓成如此模样?”
林绥宁头皮发麻,只想赶紧将此事翻篇合上,再不提及。她眼中的青袍之人不再皎白如月,高悬于天,而是沾染世俗的尘土。
她疑惑、讶异,更是恐慌。
“……你为何要帮我?”她话锋一转。
谢宜暄轻笑:“帮你……什么?”
林绥宁看穿他的明知故问,嗤之以鼻地瞪了他一眼,但仍是道:“帮我对付谢侯爷。”
“你又为何要惹恼他?”谢宜暄反问道,“几个妾室罢了,他迎回来几个,我打发几个便是。”
林绥宁看向他:“因为你啊。”
他怔怔地看去:“我?”
“你说过,不愿受人摆布。”林绥宁解释道,“你娶我已是因束缚而退却的无奈之举,身上锁链太多会难以前行的,我便好心替你斩断几条了。”
“我受何束缚了?”
“不娶我,你就要被逼迫着娶方轻玉。”
谢宜暄垂眸浅笑,有几分讥诮:“那你倒是说说,反正非要娶一个,我为何不娶她?你便比她好吗?”
林绥宁被问得发愣,她确是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
她不禁噎住,她并不知为何,她从未看透过他。她总觉着此人冷淡的外表下暗藏着什么,可她伸出手却穿不透那层薄冰。
每个人都有不想言明之事,她也有,她嫁入侯府本身也是场算计,或许他也有未曾道明的谋划。
这倒也好,利益总比情谊好清算。
谢宜暄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多谢。”
林绥宁颔首,笑道:“功过相抵,那我便不用受罚了。”
“不行。”谢宜暄一口回拒,淡声道,“功是功,过是过,不可一概而论。”
“庭院近一月的杂扫便交由你了。”
“我堂堂世子妃,你让我杂扫?”林绥宁直视着他,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谢宜暄看着她气愤的模样,忽起了兴趣,调笑道:“辱骂世子,罪加一等。”
“数罪并罚。”他思索着,缓声道,“那我将你捆起来,打个八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