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轻轻地摩挲着:“我阿娘生前一直想为我亲手绣一个香囊,可惜,她没绣成。”
“所以,我习得女红之后,自己绣了一个,便当作是阿娘绣的。”她笑着递去,“如今便赠予你了。”
他目光凝滞一瞬才缓缓伸出手,将香囊呈放于掌心,那香囊上绣着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好似是携带着那缕清香而至,窜入他的心底,留下一片柔软。
他紧紧地攥住,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林绥宁见他始终不语,心疑是此物不合他的心意,便道:“礼物是简陋了些,改日我定精心挑选一个世间绝无仅有之物送与你。”
“不用。”谢宜暄嗓音略微发颤,“这便足够了。”
于他而言,这已是世间唯一。
“谢宜暄,生辰喜乐,岁岁皆安。”
她正笑着,笑得明朗。
谢宜暄看着她眸中蓦然落入的星汉,一时移不开眼。
“多谢。”
林绥宁微微颔首,总觉着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话锋一转道:“那我们便寿宴见?”
谢宜暄应道:“好,我送你回府。”
林绥宁脱口而出:“不必。”
谢宜暄方迈出去的步子瞬时顿住,又徐徐地收回。
她也不知她为何要推拒,只是觉着与谢宜暄待在一处时,有种不明的烦乱,尤其是现在。
“前方便是将军府,就不劳谢世子费心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只是身后的那道视线久久不散,引得她浑身发紧。
一直到傍晚,她心头的杂乱仍未散开反而像是个漩涡将她卷了进去。
林绥宁坐在秋千上,一下又一下地晃着,瞥见空荡荡的腰间,心觉是因香囊而烦闷,喃喃道:“早知便不给他了。”
“嘀咕什么呢。”林玉川从她身后走出,“赶紧去赴宴。”
“不想去。”林绥宁靠在秋千绳上。
林玉川嘴唇方动,便听见她接嘴道:“那可是太后寿宴,岂能由你任性妄为,你将我们林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林绥宁瞥了他一眼:“闭着眼都能猜到你要说什么。”
林玉川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站起身迈上了马车,口中的那句“不愿去可不去”终究未说出口。
无论她去与不去,那件事终究会发生。
林绥宁斜倚在马车上,懒懒地看着晃过的街景。
“若是一会儿太后说了什么,你可以拒绝。”林玉川面色平静,只是声音低沉得很。
“她说什么?”林绥宁不明所以道。
林玉川不欲解释过多,只道:“总之,别答应便对了。”
“那要看是何事了。”林绥宁嬉笑道,“若是提携我当个女官,我又何必推辞?”
林玉川觉着她的话有几分好笑,轻蔑道:“就你?还女官?贴身侍女都轮不上你,痴心妄想。”
恰逢马车停下,林绥宁狠狠剜了他一眼,便下了车,也不去理会他。
方走没几步,她的脚步瞬时顿住,也不知是该向前,还是向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之人,腰间的那枚香囊着实有些刺眼。
林绥宁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却有意无意地将二人间的距离拉长。
“走错了。”
她顿时头皮发麻,无可奈何地回身。
“谢世子。”
谢宜暄抬手指了下右侧:“在那边。”
林绥宁屏住呼吸,快步向宫殿走去,生怕他追上来。
谢宜暄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是不解,他似乎并未做什么惹恼她的事。
霞光为宫殿外的朱墙碧瓦披上一层金纱,几缕檀香随风飘来。林绥宁摆正了姿态迈步而入,灯火如辉,琴音似水,万臣齐聚,共贺今夕。
一个宫女带领她入座,不久便见陆珉搀扶着太后走入殿中,身后半步远的距离跟着当今皇后。
太后在殿中坐下,朝着跪地行礼的臣民道:“诸位平身。”
“这便开宴了?”
一声略带笑意的嗓音传来,引得众人纷纷回眸望去。
陆明烛一袭绛红锦袍,似烟火般绚烂,陡然闯入殿内,将殿中的庄严之气尽数粉碎。仿若山水丹青中混入的红羽飞鸟。
“皇祖母,别来无恙啊。”他徐徐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孙儿前来为您贺寿了。”
太后面上的笑颜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凝结的冰霜。她冷哼一声:“你来贺寿?我看你是来损哀家的寿命了。”
“皇祖母,您此言确是错怪于我了,怎会是损寿呢?”陆明烛上前,双手奉上一节竹子,“此竹是我三更夜时特意跑去山上砍来的,就为了祝您如青竹般四季常青。”
太后指着他,指尖颤抖,猛地咳嗽起来。
陆珉见状一把将竹节撇开,怒吼道:“大胆逆子!竟赠送一节断竹给太后,你是何居心?”
陆明烛看了眼滚落于地面的竹子,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方才说了,祝福长寿啊。”
陆珉一挥袖袍,擦着陆明烛的鼻尖而过:“此地未有你的位置,给朕滚。”
陆明烛抹了下鼻子,环视一圈,在林绥宁身上停滞一瞬,又落在她左侧的林玉川身上。
“林将军,你我共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