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挤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住,惊道:“原来这是谢世子的房舍,我还以为侯府进了窃贼,特地来看看。”
谢宜暄瞪了她一眼,却未拆穿:“我是不是还应当感谢你?”
“我这人一向淡泊名利……”
一个飞来的玉瓶阻断了她的话语,幸而她眼明手捷地接住,才未被砸到。
谢宜暄唇角微弯:“反应挺快。”
林绥宁将其拧开,嗅到一种清淡又略带苦涩的药草味:“药膏?”
谢宜暄未说话,算是默认。
林绥宁沾了点在指腹上,向脖颈抹去,清凉之感弥散掉久久不消的痛楚。
“话说,你找到陈玺了吗?”
谢宜暄摇头:“将那条街翻了个底朝天也未看见人影。”
“不过,我已告知了杨大人,只要有经过必定会留下痕迹,追拿凶犯这一块刑部还是在行的。”谢宜暄神色凝重地端详着手中的纸卷。
林绥宁凑近,瞥了眼,问道:“这不是在陈府书阁发现的文契吗?你怎的带出来了?”
“总觉着诡异。”
林绥宁抽出一张文契,凝神道:“的确。如此多银两可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手的。”
谢宜暄道:“岑豫也算不得一般人。”
他低头,看着那几个字迹:“我总觉着上面的买卖物品,并不是表面上的意义。”
“你是觉得他们买卖的是别的物什,所谓的布匹胭脂只是遮掩?”林绥宁将文契举起,任由烛光渗透纸张。
“一个兵部尚书,一个户部侍郎。”林绥宁将一张文契置于左侧桌案,一张置于右侧,“拿布匹胭脂做交易,倒是有趣。”
谢宜暄百思不得其解,道:“他们之间有何可交易的?”
“兵部。“林绥宁低声念着,蓦地心跳“咚”地漏了一拍,眼瞳不由放大,一个看似荒谬的结论呼之欲出。
她双手撑在桌案上,落下一道阴影,遮住照在谢宜暄身上的烛光,目光炯炯如火:“假使,我是说假使,他们买卖的是军火呢?”
谢宜暄心间一震,仿佛有些东西在坍塌,背后藏匿的阴暗将要显露个清明。
“陈见山就任兵部要职,接触兵器的机会定当不少,若是他私藏军火再使些小伎俩掩人耳目,未必会被他人察觉。”林绥宁沉思着来回踱步。
谢宜暄接道:“然后,他再将军火转手卖与岑豫,他得到了一笔重金,而岑豫得到军火……”
林绥宁一拍手掌:“两全其美。”
“照如此,那便说得通了。”她顺势在谢宜暄的身侧坐下,斟了杯茶,“岑豫被抓,陈见山心忧他会将买卖之事吐露出来,便干脆派陈玺杀人灭口。”
谢宜暄静静地望着倾倒而出的茶水,一言不发。
“怎么了?”林绥宁摩挲着杯沿看去。
“我推测军火在韩贯言手中,也就是说韩贯言与岑豫极可能是合谋。”
“你为何笃定是他?”林绥宁虽有疑惑,但回想起韩贯言凶神恶煞的模样,继而道,“虽然他看起来的确不像什么好东西。”
“只会是他。”谢宜暄语气重了几分。
林绥宁徐徐抿了口茶,忆起夜探太尉府之事,若有所思道:“我之前听到韩太尉与下属说‘东西不见了’。”
“对,没错,这便是我担心的。”谢宜暄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若那个所谓的‘东西’是军火,那么……”
房舍瞬时静下来,连同摇曳着的火光。
林绥宁出声打破了这份难挨的沉寂:“还有藏在暗处之人,坐收渔翁之利,盗走了军火。”
谢宜暄轻声道:“北央。”
林绥宁微愣。
他们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站起身。
林绥宁揉了揉手腕,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先不管暗处之人是谁,就说说现在是应当抓陈玺,还是陈见山?”
谢宜暄笑了下道:“我倒想将陈府连根拔起。”
林绥宁伸出手:“那我便帮人帮到底咯。”
“行。”谢宜暄应声也将手伸去,二人掌心相撞。
“啪——”
一个巴掌猝然落在陈岱的脸上,一片灼烧的痛感,他捂着脸转头,尽是不可置信,放声质问:“你凭什么不许我去寻兄长?难道他就活该成为你所谓大业的牺牲品吗?”
陈见山高高举起右手,但那巴掌却只是顿在了半空,微微颤抖。
陈岱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汹涌的怒火在这一刹那点燃。
一个杯盏被陈见山砸落在地,粉碎个彻底。
“他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他更是你、是我、是整个陈家唯一的筹码!”
“于你而言,他是牺牲品也好,是筹码也罢。”陈岱低垂着头,指尖攥到泛白,“但他于我而言,只会是我的兄长。”
是纵使所有人抛弃,他亦要牢牢握在手中的唯一的光与热。
“陈岱。”陈见山语重心长道,“陈玺正在与另一个人博弈,只有那个人才能在暗涌中保住陈府。为此,你的兄长愿意赌上他自己的命。”
陈见山轻轻拍了拍陈岱的肩膀,叹息道:“若是陈玺失败了,你便是陈府最后的希望。”
陈岱苦笑了下:“说到底,你就是不将兄长的命当成是命,从始至终,你在乎的不是我们,不是陈府,是你自己。只有你的地位与权势才是至高无上。”
“陈岱!”陈见山吼道,方抑制住的怒气又要喷涌而出。
“没事,没有你,我也其他办法找到他。”陈岱的拳头握得愈发紧,他转过身直面门外的黑夜,“我要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