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银子管用。
林绥宁隔着房门唤了声:“陈岱。”
良久,门才被半敞开,但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瞳。
“林二娘子,我今日不见人。”他的嗓音低哑,眼皮红肿,黑色的眸中氤氲着浓重的伤悲。
林绥宁挡住将阖上的门,指尖却猝不及防被夹了一下,剧烈的刺痛感后,便是火烧般的疼。她忍住未出声,只吹了吹,轻声对门内的人道:“我找到你的兄长了。”
“撒谎!”
门内传来一大片物体坠地的声音,陈岱似是怒不可遏,低沉的嗓音中是欲迸发而出的怒火:“他分明已经死了。”
林绥宁未曾见过陈岱这般不受控制的模样,不禁战栗。
“谁同你说他死了?”林绥宁耐着性子道,“我今日还看见他了。真的,谢宜暄也看见了,他能证明我说的话。”
四周寂静了许久,唯有头顶的云随风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再一次的响动,是门完全的敞开。
陈岱的脸上挂着几道泪痕,左侧似乎有道未消退红印,言语中带着鼻音:“你,没骗我?”
“我向上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林绥宁思索一阵,“便让我被林玉川关在府中一辈子,再也出不了门。”
陈岱“嘁”了声,却不由得从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进来吧。”
“他……还好吗?”陈岱试探地问。
林绥宁自顾自地斟了杯茶,轻抿一口:“这茶甚好。”
陈岱方落地的心,又提了上去,像一粒沙石卡在嗓子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手不自觉地攥紧,留下泛红的印痕。
那印痕又好似不止留在了掌心,而是刻在了心头,一阵阵地掀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陈岱,你是不是欺瞒了我一些事?”林绥宁不与他拐弯抹角,也没有必要。她知晓陈岱,除非他想,否则无论如何逼迫利诱,他也不会说出真言。
“没有。”陈岱笑了下,目光落在清香弥散的茶水上,“这是君山银针,我家有很多,因为陈玺喜欢,若想要便拿去吧。”
“你说,陈玺莫名其妙地将你绑起来了,可是究竟是何事,会让一位如此关怀弟弟的兄长忍痛将最亲爱的手足绑起来呢?”林绥宁晃了晃杯盏,看着泛起的涟漪,“许是我过于愚钝,这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陈郎君可否为我解惑?”
“兄长自然是怕父亲发现我,至于绑起来,”陈岱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却,“兴许是恼急了,一时草率罢了。”
林绥宁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可是,陈大人当真不知你在府中吗?”
“兄长将我藏得甚是妥善,岂会被父亲知晓?”陈岱面色不改,“林娘子莫名来问我乌七八糟之事,又是何有意?
林绥宁未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窗棂外:“我昨日见着陈玺的时候,他受了好重的伤,气息奄奄,差点便死了。”
陈岱方筑起的堤坝尽数冲毁,他倏忽蹿起:“他在哪?”
林绥宁恍若未闻,不紧不慢道:“我倒觉着,他绑你是为了让你远离危险,而自己去参与凶险之事。”
“太平盛世,何来的危险?”陈岱深呼一口气,试探将“陈玺”从脑中清除。
“说的对,但又不对。”林绥宁笑了笑,眸中却是淡然,“有时没有危险便是最大的危险。”
“想说什么直接说,别给我绕弯子了!”
陈岱没有耐心再陪她继续周旋下去。该说从听到兄长受伤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平静与从容就已然消耗殆尽,留下的是骨子里固有的偏执。
“陈玺绑你是为何?”林绥宁心中虽已有猜想,但她还想再验证一下。
陈岱冷冷道:“他嫌我阻碍了他的事。”
林绥宁了然似的颔首:“杀岑豫吗,怎么?你不想让岑豫死?”
面前的桌子猛地被掀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浇在地板上,还冒着热气。陈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是未曾有过的杀意:“这是第二个问题,一物换一物的道理,林娘子不会不知吧?”
林绥宁避开他的目光,强装镇定:“说吧,你想问什么?”
“陈玺在哪?”陈岱一字一顿道。
“我向来不讲理,所以我不告诉你。”
林绥宁快步挪到门口,意图逃离此地,却在临开门的一瞬被人掐住了后颈。
“陈岱……”
“不讲理的人,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窒息感至脖颈处起上涌至她的脑袋,她卯足了劲将手肘往后一击,陈岱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手。趁此间隙,她猛然撞开门,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却撞上了一个人。
林绥宁抬眸,映入眸中的是一张更可怖、更令人胆寒的面孔。
陈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