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波澜不惊的谢侯爷,也会有方寸大乱的时候。一想到这个,她便发笑,硬是捧起他的脸轻啄了下才下来。
“哄完了。”
撂下这句话,她便一溜烟跑出去,徒留谢宜暄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叹息:“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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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秉文抹了下窗框,指腹被厚厚的灰染成了黑色,他有些嫌弃地撇嘴:“这地方能住人吗?”
“将就吧,明日会有马车送你走。”宋长离在点熏香,许是受过潮,点了几下才燃起。清淡带着甘苦的味道弥散开,不算好闻,但起码能掩盖呛人的尘土气。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左脸上,发麻的刺痛感延至下颌。孙秉文陡然一震,曾照料过宋长离的情谊还是促使他凑上去看了看:“殿下,您没事吧?”
宋长离舔了下唇角,所幸没有腥甜的血味,他抬手示意孙秉文别凑上来。
“谁放你出来了?”他皱眉看了眼隔壁大开的房门,对突然出现的兰蕙道。
兰蕙消瘦了许多,发丝有两缕垂在眼前,她瞪着眼,冷笑道:“你还要关我到何时?就为了那个林家娘子,一个有夫之妇?还同我说她已死,你便这么怕我对她下手?燕珩,你还记得清自己的身份吗?”
宋长离目光落在一旁的万晓身上,他同兰蕙一样被关了许久,衣衫破旧,皮肤蜡黄。
“把她带走。”
万晓一愣,他不曾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试探地望向兰蕙,被她恶狠狠的目光瞪回,弱弱道:“这……小的只听阁主之令。”
“你们明日和孙秉文一起回北央。”
“我不回去!”
“没得商量。”
兰蕙一巴掌又要落下,没有自由忍饥挨饿的这些日子,他恨不得全数归还到他的身上。
“没我的允许,一个都别想走。”陆明烛拦下兰蕙举在半空的手,又转向宋长离,笑中有些责怪,“对自己的表姊如此无礼,长离,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宋长离睨他,神情冷漠:“你开的门。”
那人只笑了下,拍他的肩:“脾性别那么大,都是小事。”
“孙公公,早闻誉名。”陆明烛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本王在西临有一处上好的府邸,还未带您去过,不如现下便同我前去?”
未等孙秉文回话,宋长离便抓住他的手臂,目光锐利,但终究是退了一步:“其他人可以留下,但他必须回去。”
这可是他与林绥宁的约定,这点事他总不能食言。
陆明烛不置可否,理了理衣袖:“都出去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与宋长离相对而立。
犹记他们初见之时也是如此,宫墙被漫天白雪覆盖,枯败的世间唯有那袭红袍鲜活。是他率先伸出了那只手:“你要报仇雪恨,我要颠覆王朝,我们殊途同归。”
手掌交握的一瞬,将两个天壤之别的人连接到了一起。自此,隋安王有了一个名为“宋长离”的幕僚,而燕珩也逃出了困住他的朱红漆墙。
如今丝线出现了裂隙,是并肩走下去,还是就此斩断,宋长离也在犹豫。
“你看不出来吗?孙秉文是枚用来试探大羿的弃子,北央王压根没想过他能活着回去。”陆明烛声音提高了几分,怒气使他优雅的面容裂出缝隙。
他很少失态,佯装平淡随性久了,他都快忘了他不是木偶,而是活生生的会怒会悲的人。
“你在执着什么?或者说,你在动摇?”
宋长离厉声反驳道:“我没动摇,我对大羿的恨不可能动摇。”
这二十多载承受的苦难,一半来自北央的弃之不顾,剩下更深重的一半,来自大羿贵胄的百般折磨,来自每一个人的冷眼旁观。
陆明烛含着锋芒的眼神掠过他,像是要剐下一层皮。他其实心里知晓宋长离为何反常,不过就是儿女情长那点小事。
可当他们走上这条不归路时,便注定要与世俗的情感割断。纵使斩断的时刻,痛若剥骨,依旧不能回头望。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宋长离弹去落于指尖的香灰,闷声坐于他的对面,却没有抬头看他。
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陆明烛不会再开口,才听见略带叹息的声音:“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本王被谢宜暄盯上了,唐尧这边的虎符应是拿不到手。南安军队的虎符在陆南廷手上,你去看看能否盗来。”
宋长离面露难色,陆南廷曾见过他的脸,若是直面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或者,你去说服北央起兵,军火不足不必担心,本王可以提供。”
陆明烛轻叩桌面,道:“二者择其一,当然若是你愿意也可以都选。”
“你凭何以为我能说服?本就感情不深如今愈发淡漠的父皇,凭何听一个被卖去别国的儿子之言?”宋长离气极反笑,只觉他是气急败坏,故意强人所难以此来报复。
他微微挑眉,将一盏茶推去:“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们哪一步,不是走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