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高堂曾诉海枯石烂,“吾所爱之人唯一,天地可鉴。”
残月夜深曾求爱绵情长,“能否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
疮痍天地曾闻恨意淬骨,“你的欢喜从不予我。”
…………
青袍长剑,山眉玉骨,眸似松叶凝之冰凌,唇若枫叶染之丹砂。
从眉眼到唇瓣,那张无数次入梦却又无法触及的面容,真真切切地铺展开,仿佛魂回故里,落叶归根。
灯花爆裂而散,洒出细碎火星。
怀中人的面孔越过幻梦之界,交织融合,终于影影绰绰中重叠。
沉夜迷蒙,此刻她恍然觉察,他说的不是恨,是爱。
幻象如涨潮,起了又退,终是平息下来。耳边的声音也开始明了,不是刀剑碰撞,孩童啼哭,而是梁昱急切地呼唤。
林绥宁顿觉整个身子软下来,眼泪已然坠下,为何梦中经历之事,又要重演一回?
泪落于他的指尖,与血融作淡红之色。
“哭什么?我没死……”
泪眼朦胧,打湿她的眼睫。但透过遮盖视线的水雾,她还是看清了谢宜暄半睁的双眼。
她颤颤地抚上他的胸膛,那里还在渗血。他的宽慰并未令畏惧消减半分,反而是更深的忧虑,万一伤了要害,万一他活不了……
她不敢再想,擦去眼泪便要将他扶起,口中念道:“没事,我会救你……一定没事……”
梁昱打倒了最后一个歹徒,朝他走来,啐道:“这狗王爷压根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还醒着啊,那最好,走走走,赶紧的,回去给你唤大夫。”
林绥宁蓦地回眸,那艘船仍飘于江上,朝另一个方向远去。绛红锦袍的身影也正望着她,但隔得很远,无以靠近,也无以质问。
可今日之事,不可能轻易地翻篇。
她迟早会讨回来。
染血的纱布从房内被丢出,事儿传来几声大夫的叹息。林绥宁在门外来回踱步,心中急得发紧,想进去又不敢,她怕看见他伤口是回忍不住流泪。
不知过来多久,大夫提着药箱走出,她赶忙迎上去询问。大夫道:“所幸伤口不深,无性命之忧,之后便好生养着。”
林绥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但仍是徘徊着不知该不该进房。她到现在才知,自己又多怕鲜血,怕的是那血属于他。
“林绥宁,你在外面?”
屋内传来呼唤。
她叹了声,推门而入,在他床边坐下。
谢宜暄撑起身,伸手去碰她的脸,却被她毫不留情地避开。
他的手滞在半空,怔愣地问道:“怎么了?”
林绥宁冷着个脸,握住他的手,用手帕细细擦去指缝里的血污,语气不善:“没怎么,你好生睡吧。”
“回来。”谢宜暄抓着她的手捏了捏,“有什么不满便说出来,憋着做什么?”
“谁让你冲上去的?”林绥宁将手抽出,板着个脸。明知她不忍见他受伤,还冲上去挡那柄剑,她怎会不气恼?
“省得你总想着某个儿时的救命恩人,现在我也是了。”他笑着凑过去,“多看看我。”
林绥宁腹诽着,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还要怎么看?
她嗔怪道:“贪得无厌。”
“就是贪心。”谢宜暄毫不羞赧地应道,将她揽入怀中,“我又为你挡了回剑,不如想想,如何报答你的夫君?”
“还敢提此事……”
林绥宁本就在因此事生气,他竟还三番五次地提及。她怒瞪着他,忽地愣住,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端倪:“等等,什么叫又?”
一说到“又”,她便想起梦中之境。除了那场梦,还能有哪个能是“又”?
谢宜暄似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没有,这是第一回。”
她自然是不信的,有时下意识出口的话才为真。
有个荒谬,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她捏了捏衣袖,再抬眸时多了分坚定:“谢宜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她梦中之事,知道那根本不是梦,而是很远很远的过往,知道一些虚幻飘渺,但又偏为现实的言论。
谢宜暄没说话,怔怔地看她。他大抵知晓她在问什么了,但他想不明白,她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林绥宁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梦里国破家亡,好多人都死于战乱,你也是,而且你是因我而死。”
他还是没说话,只有眼神柔了些。
林绥宁觉着喉咙一哽,有些发酸。她抚上他的伤口,很轻,只是碰了碰。
“所以,那不是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