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散出的金光洒在她的脚底,她踩着光影而过,走向前方的宫门。这座宫殿看着金碧辉煌,但也只能是看着了。
“林绥宁。”
身后跟来一个人。
她没停步,这个地方没什么值得她停步的。
纪旻也没再喊她,就这般跟在她身后,她倒是熟练地找到牢狱的位置,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
刑部大牢她还算是熟悉了,以往都是来看望别人,如今倒是轮到了自己。纪旻没着急走,在她身旁站定,问:“清不清白便那么重要?”
林绥宁看着牢房的小窗:“你不会懂。”
“你在殿上再多说几句,便能被砍头了。”
能坐上皇位之人,向来心狠手辣。
这个理,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但纵使如此,她还是想怀着一腔孤勇去挣一回,或许是因为她多少还有几分希冀,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纪旻又道:“我早就说过,你太天真。”
天真到会将信任给予帝王。
“哐当”一声,牢门被他带上,逼仄阴暗的牢房只剩下她一人。而她的耳边还回荡着纪旻临走时留下的话:“待着吧,幸运的话,谢宜暄还能赶来见上你最后一面。”
她如今已成了罪人,命悬刀尖之上,而执刀者是陆珉。性命被掌握于他人手中的感觉,还真不好受,不知明日是天光,还是死期。
林绥宁指尖轻刮着石壁的尘土,思忖着白术应当已给谢宜暄传了信,但等他回来相救,她怕是尸首都凉了。
思及此,她便开始观察牢门的锁。
锁倒是不难开,就是有狱卒看守,想要出去怕是比较困难。
“哟,这是成阶下囚了。”
挑衅声传来,林绥宁侧目望去,便见花濛抱臂靠在牢门外,隔着铁杆嬉笑地看她,不时还发出几道“啧”声,像是在为她的遭遇而唏嘘。
林绥宁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有燃了一把火,道:“怎的又是你?”
花濛露出无辜的神情:“来看看你啊,侯夫人。”
听见她的称呼,林绥宁顿觉不适,直言道:“你倒会落井下石。”
“不对,你怎么进来的?”她察觉到不对劲之处,朝牢狱门口望了眼,未看见人影,方才狱卒的交谈声也沉寂下去。
花濛嗤笑一声:“还觉得我是落井下石的吗?”
“你要救我?为何?”
此人与她并无交情,无缘无故伸出援手,必是有所图谋。
“你再怀疑我,我可要伤心了。”她撇了撇嘴,说着眸中便挤出些水光,“我一伤心,便只能狠下心让你自生自灭了。”
眼见花濛要抬步离去,林绥宁出声道:“别走,把门开了。”
花濛拿衣袖擦了擦眼角,晕出一点红,唇边的笑意愈浓:“可是,我突然不想救你了,怎么办啊?”
“救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落得个劫狱的罪名,要杀头的。”她继续道,“我一个年岁尚浅的女娘,为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两肋插刀不值当吧……”
林绥宁起初还能静心看她装模作样,听久了终是忍耐不下去,道:“这样吧,谢宜暄不是欠你债吗,与其看我死,不如拿我的命去威胁他。我到底也是他明媒正娶,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花濛眉眼微挑,艳红的唇扯出一抹笑:“正合我意。”
***
熏香缭绕的青烟于屋中弥散,仿若笼罩上了一层轻纱。而纱幔中的人轻敲着桌面,鲜艳的红衣衬得他俊逸的面容中透露出几分张扬,但嗓音却是懒散的。
“还没消息?”
下属应声道:“回禀王爷,没有。”
陆明烛直起身,常是清明的眼眸不免也有困惑之色,自语道:“这宋长离去个西临,还能失了消息,倒是反常。”
他拿起信纸,细看上面的字迹:“可被孙秉文捉住,不就更反常了。”
他知道宋长离一向是对北央人避之不及的,若是遇见了定会想方设法躲开,若被捉住那便只能说明有人下了套。
就是不知这陷阱,是给宋长离下的,还是给他下的了。
陆明烛站起身,在房舍内来回踱步,沉思半晌,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他挥了挥衣袖,“备船,去西临。”
他倒想看看,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