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长的女老师微微侧身,盯着她的脸,关切地问道:“同学,你出什么事了?不然先休息一下再考试?”
薛岁岁这才反应过来,鲜洁如雪的卷子已被传至她面前,身后的人都在不耐烦地等待。薛岁岁慌乱地把自己的那一张往下撕,手一抖,“唰拉”一下,最上面的卷子扯出了一张巨大的裂口。
裂口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嘲笑着她,薛岁岁呆木了一瞬,眼泪终于掉在了卷子上。监考老师的手原本已经伸过来,见状又停住了。
薛岁岁僵硬的手捏住卷子的边沿,紧贴着卷子的边一点点往下撕,终于把破卷子撕下来,留在自己的桌子上,扭头把剩下的卷子递了出去。
后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薛岁岁面前摆着一张裂了大缝的破卷子,呆呆地坐着,只听监考老师又问了一遍:“同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特别难受的话不要逞强,考试是考试,身体不能出事。”
薛岁岁颤颤巍巍地摇头。
监考老师欲言又止,她站在旁边看着薛岁岁写上名字,随即又划掉,匆匆写上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名字。
什么样的学生,什么样的心态连名字都能写错?
“同学,不然先休息一下,擦擦眼泪喝口水什么的。身体不难受了再做卷子,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女老师再一次说道。
薛岁岁摇摇头,努力把哭腔压下去,瓮声瓮气地说:“那样就写不完了。”
监考老师欲言又止,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终于走开了。
薛岁岁抬起手把眼泪抹掉,在心里反复地劝告自己:崩溃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好状态把卷子做完,总比完全没做要强。
大不了就考砸。考砸又能怎么样呢?总比那年中考的状况要强。
大不了这个夏令营她不去上了。
大不了挨上薛女士的一顿臭骂,骂就骂呗,能有妈妈骂也是一件好事情。
大不了她厚着脸皮多找几个借口。
大不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薛岁岁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开始写卷子。她努力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努力不去想监考老师的表情。
但仅仅10分钟之后,她就知道监考老师是什么意思了。
——这份卷子,她就算时间充足也写不完。
因为大多数题都不会做。
薛岁岁看着卷子上白纸黑字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做。她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不会做。哪怕是在上一世,哪怕是在变故没有发生之前,这也属于她不会去尝试的题。现在这道题横陈于卷子上,从头到尾素不相识,毫无头绪。
就好像是一个从没见过面、却已经得罪了的仇人,这一刻在独木桥上和她狭路相逢,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
而她只能败退,因为真正的决斗发生在几个月前甚至一两年前,早在那个时刻她就已经放弃,学都没有学会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薛岁岁还是勉强在草稿上打了几行算式,马上就卡住了,她咬一咬嘴唇,果断地放弃,决定好好争取剩下的题。
但题目一道比一道难。
每一道题她都看过。每一道题她都不会。快看至末尾时,薛岁岁终于怀着满心慌乱把卷子翻回来,她快速地环顾一遍,愕然发现除了最开始的几道基础题,自己几乎是一字未动。
哦,也不是一字没动,几道大题下她还写了个“解”呢。
薛岁岁仿佛是沉进了水里,没顶的冰冷从头顶灌下去,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咬指甲。边咬边从最开始空的那道题重新看一遍。
这一次她连个冒号也没能往卷子上添,半小时过去了,指甲被咬的坑坑洼洼的,薛岁岁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考下去了,就这么坐到打铃也是一样的分数。
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冲动,幻想着自己把卷子撕碎,然后从窗口跳下去。
薛岁岁的目光顺着这幻想移动,她渴望地盯着那扇窗户,窗户之后,是绿荫斐然,清风徐来。
然而幻想像水泡一样破灭了,她却仍然要煎熬地坐在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