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在这周五批了下来,薛岁岁去了办公室一趟,拿到这张纸的那一刻,她大大地松了口气,立马打电话给薛女士报告。
薛女士听完,问道:“你这是打算每天回家蹭饭来了呀?”
薛岁岁一本正经地说:“是啊,05年初中生在线求包养。”
薛女士被她逗笑了:“那你会什么?”
“会吃饭,会睡觉,嗯,还会自己上厕所。”
薛女士叹了口气,万分惆怅地说:“我这闺女养的,还不如养个猫呢,猫也会吃会睡觉会上厕所,还会跟我撒娇。”
薛岁岁嘴比脑子快:“我也会。”
薛女士嗔道:“你还会这了?你就会气我。没别的事儿我就挂了,排骨给你买上了啊,今天晚上记得早点滚回家。”
薛岁岁笑了笑,挂了电话,心里却冒出说不出的喜悦,像棉花糖一样轻盈地填满了整个胸膛。
妈妈总是口是心非,明明早早给她买好了菜,还一副嫌弃的口吻。
但是没关系,她也是口是心非的小孩。
她也从不开口直说,妈妈,我其实很想你。
刘子伊和她一块儿从宿舍搬走了,行李早上就被家长运走了,她们只需要收拾个书包背上作业。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下了晚自习,她们还是默契地回宿舍绕了一圈。
宿舍里没人说话,刘子伊把肩上的书包颠了颠,装模作样在各处翻了一会儿,直到这个宿舍的每个人都看到她要走为止。
几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薛岁岁不好意思像她一样明目张胆,就背着书包翻了翻,把她藏在夹缝中的各种单词卡小纸片都扒了出来,白墙上写的小字也拿粉笔沾了水涂掉。
其中还有不少纸片绝对不是她来了之后写的,一个个画着陈旧的字迹,薛岁岁握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她和薛优之在某些地方,是真的很像。
连藏东西的地方都大差不差。
薛优之不耐烦地在她耳边催促:“你走不走?站在这里不尴尬吗?”
“不尴尬啊,”薛岁岁认真地说,“就是因为要走了,我才要来这里让她们看看的。”
薛优之:“……”
“我只是希望她们知道,我是有选择的。不管是因为学习好也好,还是因为妈妈爱我也好,我都是有选择的。我随时可以离开。她们在一场斗嘴里胜了并不代表她们就赢了。没有谁注定了要在一个非常讨厌的环境里过三年。”
薛优之简直无言以对:“那些成绩是谁替你考的?你真好意思说。”
“我知道是你考的啊。所以你也有选择啊。而且你的选择比我多得多,因为你的能力比我强。”
薛优之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那你就想错了。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念书。”
薛岁岁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在很久以前,在家里没出事以前,在我和你一样只会念书的时候,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埋头念书,念下去,直到工作。
可是自己开始打工以后,我才发现,人生根本不是独木桥,而是碰碰车场一样乱七八糟还撞车的轨迹。你之所以认为自己只有一条路,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最好的路,于是大家就只告诉你这一条路,恐吓你出了这条路都是万丈深渊。
但其实人能活,在哪里都能活,在深渊能活,在平地能活,你可以选择一条路走下去,但不要把它当成独木桥,你要记住,自己随时可以离开。你要记住,放弃一件事并不是放弃了整个人生。
薛优之听完,嘲弄地说:“是啊,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确实还有另一条路,打工,对吧?但是对我来说,让我去打工,不如让我去死。”
然而薛岁岁的语气很平静:“那我很高兴,即使到了不得不打工的境地,我也能接受,并且能活下来。”
她的眼神是宁和的,没有因为这番嘲弄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薛优之没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薛岁岁走出宿舍,一脚踏进凉爽的夜风里,她才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