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不灵看着闻灵的背影，心里感叹道：

闻文呐，你真是要准备好给自己弟弟收尸了，不过你应该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吧？

内室里，草药味苦闷浓重。

闻灵支起一点窗户来，想要给房内透透气。但不知是被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光晃到了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唐不功忽然间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闻灵赶忙把窗户合上，来到唐不功身边。

唐不功对药物的反应强烈，可为了保住性命，让人快点好起来，闻灵也只能用这种药。

他缓缓地运转灵力，帮助唐不功调理气息，缓解一些痛苦。

灵气如清泉般冲刷着唐不功的四肢百骸，与他体内此刻燥热得有如焚烧的感觉，交叠在一起，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被两种极限的感觉拉扯的意识已经支撑到了极点。

唐不功感觉自己开始漫无目的，近乎于放纵地说着胡话。

他问闻灵：“我是要死了吗？”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他又问闻灵：“那你会死的吗？闻灵？”

闻灵似乎停顿了片刻，但又很快接上他的话头：“是个东西，那就都会有‘死’的那一天的。”

唐不功笑了：“那我也是会死的，我们死一起去吧，闻灵。”

“好。”闻灵犹豫地应下了。

唐不功笑得更灿烂了，只不过在现在这样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上，笑成这个样子，多少有些心酸。

“那你和我死了，别的人要怎么办？”唐不功忽然问。

闻灵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能问：“什么？”

但唐不功只是又问：“闻灵，你喜欢的人那么多，那你有没有比喜欢别人，要多喜欢我一点呢？”

闻灵没有回答。

唐不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闻灵，我喜欢你，可是要比别人多很多的。别人喜欢的都有很多，会喜欢看书，会喜欢画画，会喜欢漂亮的衣裳……”

“但我……”唐不功咳嗽了一声，被闻灵用勺子喂了一口水，“我什么都不喜欢，我就只喜欢你了。我肯定是从上辈子就开始喜欢你了，不然怎么会只喜欢你……”

“嗯。”闻灵淡淡地应下了唐不功这些没道理的话来。

所以唐不功问他：“所以你可不可以因为这个，喜欢我多一点？”

闻灵还是没有说话。

唐不功忽然就受不住了，他这破风箱一样的身子，艰难地拉扯出了哭腔来，让闻灵手足无措。

“闻灵，我就要死了，”唐不功厚颜无耻，神智不清地道德绑架了起来，“如果我还没有让你更喜欢我一点的话，就死了，我是不是就要做……冤鬼了……”

闻灵轻轻地，但又严丝合缝地搂住了唐不功。

他自认为巧妙地给唐不功画起了美味的大饼来，他哄着唐不功说：“你怎么会因为我不喜欢你就变成冤鬼呢？你要活到一百岁，所以还有好多人等着你去喜欢呢，他们也都会喜欢你的，你这么……”

赞美之词还未说出口，唐不功便激烈地打断了他，动作之激动，看起来完全没了病态。

闻灵只好小心翼翼地抓住他，好不让他掉到地上去。

“我就是要因为这种事情变成冤鬼！我就只会因为这种事情变成鬼！”

“好好好，那我一定努力不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闻灵顺着唐不功的毛捋，哄了好一阵子，才把人哄好，哄到不再吱哇乱叫，只会喃喃地念叨着“闻灵”。

闻灵听着这犹如梦呓一般的呼声，轻柔地抚上了唐不功的眉眼。

湿漉漉的感觉出现在了唐不功的脸上。

他此刻并不灵敏的触觉，可以感知到温热的水痕划过，只是他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泪。

他只知道伴随着湿热的感觉而来的，是另外一种温热的感觉。

比液体要更有实感，但却又更加柔软。

唐不功在此刻的内心深处，近乎于痴心妄想地认为。

这应该是一个吻吧。

闻灵轻轻地吻上了他的鼻梁，又吻去了他的眼泪。

最后看着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闻灵靠着唐不功睡了一宿，醒来才发现唐不功竟然早醒了。

此刻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闻灵看，他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你家吗？”

“这里是我的房子，但我把它借给我哥的朋友做生意了。”闻灵严谨地回答道。

“那我们现在是在妖界？”唐不功动用了一下自己正从麻木中苏醒过来的感知。

“是的。”

“那南昭现在怎么样了？”

闻灵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输了，赔了很多钱和地给黎国。南昭的庙里这几日都挤满了人，全是祈求上天再次眷顾的。”

唐不功沉默良久，又问道：

“闻灵，那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这两个问题的跨度有些大，但闻灵还是很快地答道：

“好啊，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