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飘摇在二人之间,闻灵看着唐不功的眼里似乎是蓄起来了一些泪水。
“你……你怎么了?唐不功?”闻灵凑近了唐不功,揽住了他的肩,“你不要怕呀,我会保护好你的。”
唐不功觉得,闻灵不问还好,他一问,自己原本想说的,不想说的,便全都被自己呼之欲出的泪水堵了回去。
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闻灵把手搭在唐不功的手臂上,想要让唐不功放下手来,二人好好地说几句话。
可唐不功把脸捂得死死的,就连一点哭声也没有泄出来。
闻灵着急,但也只能放轻了声音,说道:“唐不功?你有什么想说的,说便是了,我都在这里听着呢。”
唐不功还是不说话,只是身体开始了微微颤抖。
闻灵有些无措了起来,唐不功不愿开口说话,他只好一下一下地顺着唐不功的背,直到唐不功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才问:“唐不功,你现在好点了吗?好点了的话,那我们就该说的说,不想说的话,我们就去睡觉。”
唐不功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手掌下传来:“你先把蜡烛吹了。”
“好。”闻灵知道他这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完的样子,赶忙把灯芯拧关了。
整个帐篷内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只有外头火把的光透了进来,偶尔走过几个夜巡的士兵,他们的影子拉长了映在帐上。
闻灵听见唐不功大喘着呼吸新鲜空气的声音,而后又听到他在问:“闻灵,我今晚可以待在你这吗?”
“可以的,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虽然唐不功现在还没有适应帐内的黑暗,看什么都是黑不拉几的一片,但他知道闻灵说这话的时候,肯定又在一边点头了。
闻灵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榻上,给两人都盖好了被子。
“睡吧。”闻灵把一只手搭在唐不功胸口,轻拍了几下,像是学着人间的父母哄孩子睡觉。
唐不功不知道自己幼时有没有被人这样轻哄过,他只是此刻在闻灵这样的动作下,莫名地感到了些许心安。
闻灵是个认床的,所以走哪都要带着自己的那套寝具。
已经用旧了的棉质被子,枕头,柔软到有些过分的触感,这是用了很久才能用出来的感觉,新被子睡起来绝对不是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很踏实地压在唐不功身上,混合着一点闻灵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将唐不功包裹起来。
和闻灵一起睡在这样的一张床上,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让他以为明天的战争不会发生,没有人会在明天流血。
他们只会在这柔软的被窝里依偎着,一起等着明天晨光的到来,然后他们再一起去商量明天干什么。
而那句虚无缥缈的话,也会离他们远去。
只是一句话而已,没什么的。
你竟然会信这个吗?真是没想到。
闻灵一定会笑着和自己说出这些话的。
唐不功靠得闻灵更紧了一些,也把自己的身子缩得紧了一些,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把自己靠在闻灵怀里。
意识逐渐昏昏沉沉,在朦胧的意识间,唐不功察觉到闻灵抱住了自己。
好让他们靠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杂乱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光影在帐上错乱着。
唐不功惊醒过来,他赶忙离开闻灵的怀抱,冲出帐篷。
属下已经在帐外等候。
敌军攻过来了。
唐不功穿戴好盔甲,便随着几位将军登上城楼。
他们都可以看到,在远方。
东方破晓之地,晨光熹微,而背对着那晨光而来,将自己的身影交给太阳来映照的——便是黎国大军。
他们如黑云般贴地而行,整齐划一的步伐,连大地都要跟随他们发出规律的震动。
唐不功看着眼前的大军,又看看自己身边的这群士兵。
他发现就算是昨晚说下了要建功立业的士兵,此刻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着,但某种不知道该属于兴奋,还是恐惧的光仍在他们眼中闪动。
唐不功的手扶上了自己腰间的见雪。
他在这一刻,他不祈求某种属于上天的庇佑,他只祈求属于一个人的庇佑。
天上落下雨来,行军的号角正式吹响。
“陛下……陛下,平城大败了……”
雨过天晴,乌云似乎连带着这个王朝的气运一同散去了。
唐不功艰难地睁开眼,他知道,自己正靠在某个人的背上。
而那个人也察觉到了他正在醒来。
那人停下步子,调整了一下姿势,手上使劲把人背得更稳了一些。
唐不功靠在那个的背上,感受着那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闻灵说:“我们马上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