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的群众发出惊呼声，大家一齐蹲下，看着天空中，一把巨斧从台上飞出，直直飞到芙蓉城外。

大家蹲下的身子，追随着斧子飞跃的身形，逐渐直起。

斧子掠过林间，哐当一声在地面上砸出巨响。

“这是谁？输得这么彻底？武器都被打飞了。”

众人回过头来，看向擂台上，掩面而泣的白面书生。

文弱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那把巨斧是他的兵器。挂满泪珠的脸，又实在让人心生怜爱。

当下，便有几人在台下喊着，要把他带到家里去，和自己孩子见见。

众人正怜惜着台上的这位公子，便看到揽月阁的最高层，伸出一只手来。

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探出帘子来，在白面书生的方向上轻轻一点，便收了回去。

擂台边的侍从看着自家小姐的指示，心领神会道：

“二位公子皆可留下，今日的一轮比武到此结束！”

白面书生在台上听到这话，赶忙擦去眼泪，收拾出端庄儒雅的样子，跪谢道：“多谢小姐！多谢城主！”

擂台边又是一阵爆竹声响起。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这芙蓉城内便点上了灯火。

莲花灯，鱼龙灯漂浮在天河之中，随着游人们游动。

擂台边的人群渐渐散去，汇到了大街小巷中去。

人群稀疏起来了，唐不功便发现闻灵还扯着自己的手，他匆忙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闻灵一下子感觉自己的手空落落，但他还来不及把手收回来，手里便又抓住了一个东西。

唐不功一直抓在手上的几包蜜饯，塞进了他手里。

唐不功眼睛不斜一下，口也不开一下的，就像是他的手已经脱离他的控制范围了。

闻灵看了他一眼，便把几包蜜饯都拆了开来，各尝了一口，便又包好。

他说：“真好吃啊，你在哪买的？要不我们再去买点？”

唐不功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步子迈得很慢，方便让闻灵跟上。

唐不功是个好哄的。

芙蓉城里热闹，街上的商户卖的东西种类繁多，不消几句话，闻灵便用花言巧语配合着街上玲琅满目的东西把唐不功哄得服服帖帖的。

唐不功可悲地想，自己心情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可看着闻灵用心地哄着他，他心里又是实实在在地开心，忍不住在闻灵面前拿乔。

明明心里已经很开心了，也还是要扳起一张脸来，等着闻灵干出更多事情来，哄得自己露出笑颜来才罢休。

芙蓉城向来人多，这几日城主大办比武招亲，更是让芙蓉城内此刻街上的人流翻倍。

闻灵招呼着唐不功去看妖界的杂耍，一下子就走到了他前面去。

唐不功着急跟上去，却忽然感觉自己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来一看，是个破旧不堪，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的钱袋。

唐不功赶紧把钱袋捡了起来，以免自己在捡东西的时候被这湍急的人流给踩死。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找到了钱袋可能的主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在角落里，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找些什么东西。

唐不功逆着人流，去到了人旁边。

他轻轻拍了拍这个人的背，说道：“婆婆，这是你的东西吗？”

老人佝偻着腰转过身来，身上挂着的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唐不功极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被老人忽然转过来的脸吓一跳。

老人的一双眼睛，一只黑洞洞的，一只是完全的纯白，纯白到没有一点眼珠。她的嘴轻轻地张着，漆黑的，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老人迷茫的一张脸，似乎是在锁定刚刚声音的来源。

唐不功抬起手来，想要把钱袋塞到老人的手中去。

可没想到，刚刚还行动迟缓的老人，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唐不功只觉得老人的手干枯到了极点，没有一点肉的触感，而她抓着自己的力气又是那样的大，以至于他觉得老人的手已经刺透了他皮肉，深入他的骨髓。

唐不功不知道老人家这样的一双眼，是怎样快速，又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臂的，他更不知道老人这样的一张嘴是如何发出声音的。

他只能听见老人沙哑的声音从那个黑洞洞的嘴里，伴随着死亡的气息散发出来。

老人说：“谢谢你，年轻人。”

老人把钱袋从唐不功的手里抽出来，她一黑一白的一双眼紧盯着唐不功，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悲也不喜，过分沙哑的腔调，模糊了这些话里的所有情感。

“命定之人的命运即将超出三界之外。”

“什么？”唐不功大气不敢喘。

老人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她的手抚上了唐不功的眉间。

“你将看见他黄金裹尸。”

“什么？谁？”唐不功追问。

老人的手却是一下松了开来，霎时间消失在了人流的夹缝之间，如同鬼魅一般，留下了几句如同预言，又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唐不功心乱如麻地扯开衣袖，发现刚刚还在剧痛的手臂上，一点痕迹也没有，就像是他真的在这华灯璀璨的芙蓉城内做了一场梦。

唐不功的双手颤抖着，他急忙回过身去寻闻灵。

可人海茫茫，没有一个身影属于闻灵。

他迷茫地走入人流，想要在这群面目模糊的身形里，找到那唯一一个清晰的人来。

他努力忘掉刚刚听到的那些话，他努力把那些话当成没有意义的疯话。

可某种感觉却在那一刻如影随形了起来，就像是那位老人在刚刚的那一刻真的看到了他的命运，而他的命运也正因为被看见，而惶恐无助地颤抖着。

闻灵，闻灵……

你在哪？

唐不功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找到了闻灵。

闻灵刚刚读完一封短信，一只小鸟形状的信纸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他留在南昭的东西，以便宫内有事能够联系得上他们。

闻灵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唐不功紧张地问：“闻灵，怎么了？”

唐不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喘着粗气，身上好像还出了薄汗，像是受了很大惊吓。

闻灵想要先问问唐不功是怎么了，有没有事，可犹豫再三，他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们可能要先回去了。”

“南昭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