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嘛?怎么忽然想到往我头上插花了?我成花瓶了?”自己当时好像是笑着说了这几句话。
唐不功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是说:“现在这个季节,百花盛开,于是便会有人折花赠与自己……的老师,以示敬爱。”
“哦?这是哪里的风俗?赠花?那你怎么赠到我头上来了?”
唐不功哽住了片刻,喉结微微上下滑动:“这是……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很古老了,所以都不大有人记得了。”
“原来如此,”闻灵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人间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唐不功往他头上插花的手似是有些无从下手了,乱花迷人眼,他的手僵在了那儿。
闻灵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花枝,又随手把花插在了他头上,插得歪歪扭扭,玩弄一般。
自己头上百花齐放,唐不功头上一枝独秀。
闻灵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百花盛开的时节,我也与你同乐一番,此花赠你,聊表心意。”
“早些歇息吧,我也先回去了。”闻灵摆了摆手,便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唐不功挽留的手在这声哈欠里抬起又放下,闻灵的背影脱出了他的手掌,遁入这晦暗不清的宫城之中。
无人知晓,就连唐不功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头上的花朵轻轻摇落下来几片,添不了几分春色,却暗暗摇动了几分空气。
闻文看着对座弟弟的神态,便知晓他在人间一定过得很好,甚至在品味着其间的不少趣味。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你可知我今日卜算出了什么?”
闻灵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那口茶,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闻文:“同为白泽一族,通晓天地,有的事情你未必能不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百年以前,我便封锁了白泽的感知,只留下了普普通通的五感。”
闻文毫不留情地直揭主题:“冥界之主转生一事,千年万年都是如此,你不管怎样都应当知晓。”
闻灵默然片刻,答道:“知晓。”
“你被派来人间,只是因为冥界之主缺一个教习老师,而你又正好兴致大发,想要来人界。明明多等一会,总会有人来给他当老师的。”
“但你们还是让我来了,不是吗?”闻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冥界之主每千年轮换一次,命定之人体验人间千愁百苦,而后便带着顿悟,到冥界执掌幽冥之地,这是天道定下来的事情,你来与不来,都不会影响这件事情的发生。”
闻文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你唯一不该干的事情就是教会他法术。”
“为什么不能呢?”满满的一杯茶,闻灵攥在手里,迟迟未饮。
“因为……”
“因为我多管闲事了?”闻灵打断闻文,“你刚刚说冥界之主千年轮换一次,每千年选定不同的冥界之主,可这几千年来好像都是一个人吧,而且之前选定的冥界之主可没有体验短短二十五年人世间生活就死了的吧?”
“这事怎么没人管管?这难道就不有违天道定下来的规矩了?”杯中茶水被闻灵荡起波澜。
“我们只需要保证有冥界之主,其它的一概不是我们该管的,人间的事……”
闻文再一次被弟弟打断,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所以南昭为了保自己千年国运,暗自献祭作法让冥界之主降生于他们那,我们就不管了?就因为这是人间的事情?”
闻文看着弟弟难得愠怒的一张脸,饮下了自己今日的第一杯茶。
“三界如火宅啊,弟弟。”
闻灵泼去了自己的一杯茶,给自己重新酌上了一杯酒来:“看着人死总是简单的。”
窗户外传来了爆竹的声响,芙蓉城内的比武招亲正在热烈地举行着。
临风阁的雅座可直直望到城主的府邸,也就是比武招亲的现场。
但这么好的位子,现在却无一人观赏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场面。
兄弟之间沉默良久,直到闻文长长地哀叹一声:
“不让人死,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你可千万不要干傻事啊,我的弟弟。”
闻灵拂袖而去,闻文看着弟弟的背影,洞若观火。
他精通三界卜算之精妙,来求他一句箴言者,络绎不绝。
可他却从来不觉得自己算对过什么,因此甚少开口妄议天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件人假意借“天命”做出的丑事,究竟是会被自己的弟弟终结呢?还是说自己的弟弟会亡于此呢?
闻文不敢说出来,他从未如此害怕过自己所谓的“箴言”。
他垂目看着楼下,年轻人捧着一袋蜜饯来找自己的弟弟,笑得无比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