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距离不妨碍他们说话。
“这谁啊?怎么进来的?怎么又是女人,什么都不懂就乱说!”
“又是为新学站台的,这些女人怎么都被蛊惑了……”
“一看就是不好好读书的纨绔,这没有论证过的东西,只有没见识的信。”
质疑声迭起,直到——
“姐姐?”韩敏认出人。
“明恪公主的姐姐,那不就是……”
“昭宁公主!”
“她怎么来了,姓何的什么时候搬的救兵!”
惊呼之后是死一般的安静,博士那边也不例外。
谁不知道这位恐怖的杀伤力?
沉默中,里侧让开一条路,走出一个身着襕衫胡子花白的文士。
“不知公主莅临,有失远迎。”
是国子监的祭酒曾载,魏若渝见过两回。
魏若渝胡乱点了头,抬手示意免礼,“来得不巧,我这是赶上了辩论?”
什么辩论……
曾载根本没听过这个说法,也摸不准昭宁公主这么说的意思,只能掂量着开口。
“是有一点事情要商讨,请公主入内——”
国子监的事情与你一个外人无关。
魏若渝读出了这个意思,确定祭酒纵容了今天的场面,不再客气。
“不进去了,我就在这听听,到底谁对改制有意见!”
“公主说笑了。”曾载勉强开口。
“我没心情开玩笑!”魏若渝不客气道,“要不是这一次来,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反对改制啊,怎么曾祭酒之前不说?早说也免得浪费朝廷人力物力!”
暗地里搞事算什么?
“并非如此,从前监中上下并不知何侍中如何行事,直到昨日何侍中要求所有学子退学,我等才觉不妥。”曾载直接甩锅何淑君。
魏若渝耳中又灌入一些抱怨,她懒得理会,看向何淑君,“你来说。”
“是。”何淑君走近一些,行了礼,“臣按照计划了解国子监后,便与祭酒司业商议增设新学教学场所,教学博士及学生招收等,诸位皆签押同意,这才进行改制。”
改革当然不是嘴一张就能办成的,何淑君这段日子就是根据国子监现实情况拟定计划。
“那驱逐学子是什么情况?”
“并非驱逐。”何淑君对答,“欲就读新学者签押报名后,可继续入学,若只继续儒学,需得在一年内结业。”
这是必须的,既然要推广新学问,就不能再放任原本儒学的规矩存在,这是态度问题,朝廷必须旗帜鲜明。
魏若渝觉得很合理,反看向曾载,“你觉得有问题?”
曾载憋了许久,泪如雨下,神情真挚丝毫不作伪。
“那是圣贤书啊!怎么能这样对待!”
“臣七岁入学,至今已四十九载,读的都是圣贤书,怎么就到如此地步了,圣贤之言何错之有?还请殿下劝圣人收回成命啊!”
好哇!在这等着我呢!
魏若渝彻底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他们就是打算憋个大的,挟持学子扩大反对的声音,从而让这场改革作废。
曾载这个感情牌打完,附和的声浪一阵接一阵,生生把魏若渝架起来。
整个广场现在的气氛才称得上火热,一声一声全是要求收回成命,显然,国子监原本就做好了挟民意倒逼上面改口的准备。
而那时候,这一切的错误需要人承担,何淑君,就是那个牺牲品。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维持儒学地位,还能壮大声势,并且将女官排挤出朝堂,一举多得,收益丰富。
唯一的代价就是学子们被利用的情绪。
怪不得老朱不许生员议政呢,半瓶子水晃荡,被利用都不知道,魏若渝想。
她思索的过程里,其他人就眼巴巴看着,指望她接过重担,奈何他们还是朝堂经验少了,不知道她最是不吃道德绑架……
“哎……曾祭酒老糊涂了啊!我们改革也是为了治国,为了天下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儒学,哎,儒学!”
魏若渝狠狠摇头,痛心疾首。
“它失败案例太多了啊!足以证明这一套是行不通的!也许它发心是好的,可是方法是错的啊!曾祭酒,你也想这个国家更好吧?”
儒学救不了中国人啊!
错误的道路不会通向正确的未来。
“圣人怎么会有错!”
“我们自己去!叩宫门!一定能让圣人收回成命!”
“对!圣人一定是被奸人迷惑,我们要揭露真相!”
人群里情绪爆发,没有人接受魏若渝的观点,反而生出了更荒谬的想法,场面隐约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