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凌知微在见到罪魁祸首的瞬间就知道。
“孙重梁涵之俱是京东路出身,孙梁二姓皆为当地大族。”
这些人想要逼宫总逃不过家中支持。
狄风更是愧疚,“是臣失了警惕。”
虽然不比河东,但京东路历来也能折腾,从来不少举反旗的,他对着这样一群人,却在对方服软认罪后不加思考接受,甚至为了追回的税粮沾沾自喜……
“不对啊!”魏若渝忽然意识到,“狄风,你押回来的税粮呢?!”
不能打水漂了吧!
狄风本就不好看的表情再度凝滞。
“这、臣、我,实在不知啊!”
紧接着他就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城门外被裹挟进城,又是怎么被原形毕露的凶悍民夫威胁,让他吐露城中哪里最有钱,之后艰难利用地形逃脱,半路撞上亲妹妹险些被大义灭亲。
“所以你说哪里最有钱?”魏若渝关心到。
“这——”狄风吞吞吐吐,“就是我家那片地方,我想着大伙家里都有些护院亲兵,发现后也能及时控制……”
太孝了啊!把人往自家引。
“广德侯知道吗?”
也不是每个武勋家都有那么些人看家护院,大雍皇帝也担心自己安全啊,落寞的武勋家中多半是没有的。
希望广德侯的邻里关系还能和谐吧……
“好了,说正事。”凌知微递了个眼神给女儿。
这叫人怎么说?
“好吧~”她娘就是太正经了。
“我路上看过了,京东路肯定没什么灾害,那些说受灾的得换人。”
魏若渝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纸递出,有理有据的进行说明。
金兰接过去,只见上面写满地名,划线打格子从州县到村,再到是否正常收成,一笔一笔列得清楚。
十分直观便能得出,京东路今年年景正常的结论。
“这些人竟敢这样欺瞒!”
凌知微接过表格,只是夸了一句不错。
“叫宫内先学了用起来。”
之后她便放到一边,宣布对狄风的处置。
“因你失察,致使京中百姓受惊,多处家宅坊市被劫掠损失,少不得罢职论罪,然念在你钦差之事完成尚可,也算有功,先回家反省,年后去枢密院报到。”
这便是抬手放过的意思,枢密院的顶头上司是广德侯,谁能为难?
只不过没了职阶,将来能不能起来,得看他本事。
“谢娘娘隆恩!”
这边施了恩,未免大臣轻慢,另一边便要重罚。
“叫殿前司即刻起身,抄家押解名单中人回京!”
凌知微取出京东路名单,毫不留情勾了一片,仿佛阎王点卯。
只要罪证坐实,这些人逃不了一死。
魏若渝表情有些微妙,这个世界殿前司的发展,怎么愈发像某个皇权特许的组织了?
原本殿前司只能在京城监察,现在直接给了缉拿之权,说不准日后真成监察百官的存在了。
倒不是说不好,历朝历代,皇帝信任谁叫谁办事,那个人和机构就会承担这项职责。
她只是觉得,她娘开始收回信任了,且能够做到这一步,权柄便进一步收拢到手中,这场权力的较量进了新阶段……
“娘,把孔家一起抄了吧!他们擅自干扰祭祀,私定淫祀,颇有反心啊!”
心眼不大的魏若渝立即将孔家塞进名单。
“咱们还要改科举,不许儒家独大,有这么个圣人家族碍事。”
可以说当年创立经典的人有了不起的思想,但他的后代有什么?思想并不通过血脉传播啊!
这群人吃了上千年祖宗红利,让祖宗歇歇吧~
不论是孔家的地位,还是天幕透露的罪责,凌知微认同处置孔家。
但,要现在就动孔家吗?
“娘,天幕曾提到这些人给契丹送粮食通敌卖国,这样的线路不是一回就能走通的。”
“再者,我怀疑登莱水军……”
杨昭节是莱州水军都头,杨巡去找人时,他正要被排挤到南方去。
登莱水军舟师有防备北面的职责,比南面待遇更好更受重视。
然而,杨昭节顶着这么明显的名字,却要被排挤去南方,这不就是断人前途?
若非这些人,杨昭节也不会果断和杨巡走。
有魏若渝一条接一条的理由,凌知微总算被说服。
“既如此,叫青州驻军配合,命杨巡暂督登莱水军,不得走漏风声。”凌知微本就亲手操持过商事,对此颇有怀疑。
米粮虽重要,却并不是一门容易做的生意,京东路欺瞒下的粮食往何处去呢?
事情就这样议定,恰好殿前司统领前来回话,带来一个好消息。
“禀娘娘,城外清点出一批粮。”
送到城外的税粮,在殿前司小校的努力保护下,没有被毁坏劫掠,目前正组织人手验收入库。
对见底的粮仓来说,的确是好消息。
今年运送到两线的粮草掏空了从前存粮,沿途官仓亦是十空六七,若是下一季税上来前,有要赈济的地方便难办了。
凌知微和魏若渝均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逆贼已押入牢中,娘娘可有示下?”统领汇报前一项工作,显然他也颇具沟通技巧。
凌知微斟酌两息,下定决心。
“交上供述后,即刻问斩!其家人收监,查抄京中家宅搜检证据,按罪判罚。”
出了谋逆之事,明正典刑不仅可为震慑,还能给百姓一个唾骂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