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家家户户在团圆。周彩琴因为连日积累的劳累,早早地休息了,弥军在房间玩游戏,家里的电视坏了没修,姐弟俩回了各自的房间。
弥雾本来困意上涌,可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没睡着,最后乱着一蓬头发,坐起来,跑去敲了弥皓易的门。
弥皓易还没睡,给她开门时眼里带着惊讶。他的房间偏小,是原来家里的杂货间改的,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衣柜。
房间里挤着一台台式电脑,是弥军还没出事时家里添置的,后来因为两个小孩从学校回来总会遇到不懂的问题,周彩琴和弥军又没什么文化,无法解答。电脑因此留了下来,弥皓易偶尔用用。
弥雾敲门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看书。
“姐,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想用电脑放个电影。”弥雾裹着毯子在床边坐下,“你要睡的话去我那儿吧。”
“不用,姐,我跟你一起看吧。”弥皓易用书签标记好看书的位置,把书放到床头,将电脑主机打开,用布把屏幕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熟悉的草原屏幕亮起,弥雾打开搜索,敲下电影的名字。
《李米的猜想》
加载了几秒,屏幕跳出画面的时刻,弥皓易关了灯。
渐渐歇下去的爆竹声被过滤在窗户外,周彩琴的鼾声传过房门,弥雾把电影的音量调低。
周迅开始独白,镜头跟着她,转到身后一脸疑惑的乘客身上,仿佛在说:这女人是个神经病。
电影的光线像流动的溪水,流过并排坐着的姐弟俩。
寻找、绑架、失踪、死亡、阴差阳错、有苦难说。
李米充满野性的执着和倔强还有清澈的眼神被细腻地呈现在屏幕上,她紧紧追着方文,背诵着方文写给她的信,却被对方漠视。
“那时候,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李文对着面无表情的马冰背诵着方文写给她的信,弥雾嘴角轻轻地扯动,思念怎么会是蛇?
蛇那么冰冷,思念明明是炽热似火的一种情感。
电影在继续,弥雾看着李米烧光了所有的信,又看着真相揭露,马冰就是方文,没多久,马冰从桥上坠落,摔死在李米的出租车上。
心口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在李米看着DV的眼神中,弥雾感觉被剜去一块肉,她想,李米一辈子都要被蛇绞杀了。
电影落幕时接近零点。
房屋外,已经亮如白昼,烟花如火如荼。
弥皓易借着电脑屏幕莹弱的光线看向弥雾,因为距离近,脸上纤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清澈漂亮的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你在想什么?”弥皓易发现弥雾盯着屏幕出神,忽然有些慌张,亲密无间的姐弟之间好像隔了层雾,不然他怎么看不清弥雾此刻在想什么了?
这个发现让他一脚踩空。
弥雾被他唤回神,眼睛弯起来,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比喻。”
“好了,电影看完了,我准备回去睡觉,你也早点睡觉啊。”弥雾摁开灯,双眉弯弯如浅月,“祝弥皓易小朋友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顺利。”
“新年快乐。”
弥皓易拧眉,下意识反驳:“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大年初一,不许皱眉。”弥雾隔空点着弥皓易的眉头,看到他一脸郁闷,嘴角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新年快乐,弥皓易。”
弥皓易看着弥雾生动的笑,仿佛又变回自己熟悉的那个姐姐,心里也不再纠结,乖乖地说:“新年快乐,姐。”
弥雾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的时候,外面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被子有很淡的肥皂粉的味道,被阳光晒过,干燥清新。
弥雾抱着被子,睁着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房间黑一下,亮一下。
像某种频率不稳的呼吸。
温新白今晚有看到这样频繁不歇的烟花吗?晚上吃了什么呢?有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吗?她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祝他新年快乐?这个行为会让他不开心吗?毕竟他是一个人在白皖过年,他期待收到祝福吗?
脑海中温新白的出现就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气息冰冷隐匿,近身之前毫无察觉。
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蛇冰冷的身体带着鳞片,从她的脚开始缠绕,一圈圈往上爬,最后扼住喉咙,在脸颊旁吐着危险的蛇信子。
弥雾的脸上已经没有笑意了,在这一刻。
她胸腔急促欺负,呼吸不规律起来,长长短短交替,睫毛快速颤动,天花板忽明忽暗。
“那时候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在草上爬行的蛇。
思念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