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分开前黄静媛竟然主动提出加她微信。
“贺阿姨说你是搞人工智能的,好厉害!加个好友呗,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能合作。”
陈知善见过不少和黄静媛性格相似的人,她们乐观、积极、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好奇,是很好相处的那一类,如果在工作中遇到,她或许会先主动加好友。
见黄静媛一直笑眯眯的等着她,陈知善犹豫一瞬,还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名片。
成功交换微信,陈知善逃一般的先走了。
刚落座,隋白谦发来微信,问她:起了没。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起了,正在见编辑老师。刚才出发的匆忙,忘记和你说了。]
隋白谦:[知道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陈知善沉出口气,收起手机。
黎之殊那边也做了很多功夫,这次见面,他带来了出版社做的封面设计样稿,一共三组,三种不同的风格。
陈知善手指停在一片墨绿森林的那副上,除了书名提及的苔藓元素和湿朦的细雨,还有丁达尔效应下的阳光和雾气。
她几乎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便下意识认定这是母亲创作时的心境。
苔藓避阳而生,是苔藓的生理本能,但不等于苔藓本身不喜欢阳光,否则便不会有被阳光照到的苔藓。
“照片带来了吗?”
黎之殊见她选好了封面,开始cue下一个流程。
陈知善慌神般的从封面上抬眸,摸了摸随身的手提包:“嗯。但我希望黎主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黎之殊大约猜到了,身体一点点向后靠在座椅上:“陈小姐,如果我是你,就选择什么都不问。我想你母亲也会是这个意思。”
“您怎么知道她是这个意思?”陈知善挑眉看过去,对他这样油滑的回答不屑轻笑,“曾瑜修教授是享誉世界的女性主义者,她不会那么狭隘。我想我母亲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的书为什么会晚了十一年才面世。”
如此尖锐而傲气,黎之殊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
他以为,她不过是那位隋家二少爷供去牛津读书,又接回来养在家里的金丝雀,不曾想她还有这样的傲气。
“因为你母亲影射了一些不该写的。”黎之殊只能这样说。
“目前你拿到的版本,是删减过部分的,再加上.....”黎之殊顿了顿,“影射的那些人也进去了,连根拔起的不在少数,上头...也没人再压了。”
当年的曾瑜修几乎是站在文学哲学顶端的人物,再加上前夫的家世,她接触的层面必然灰白交织,而作家最擅长隐喻,说是母女回忆录,却难免带着时代的印记。
陈知善忽然想起当年陈懿伯造谣母亲私德不修生下了她,母亲要求重新做亲子鉴定,陈家不肯,其中就有一条利用舆论威胁,她知道太多陈家的事,这恰恰是陈家最忌惮的。
毕竟作家的笔,往往是最锋利的刀,足以让世家大族遗臭万年。
陈知善顷刻恍然大悟,攥紧拳头:“是陈懿伯?”
黎之殊淡淡一笑:“我不知道是谁,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而且十一年过去了,谈论这些又有什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
“当然是以曾瑜修女儿的身份推动这本书重新面世。”黎之殊神色陡然认真,“陈小姐,你的身世是一个很具争议性的流量话题,只要你愿意,我们完全有可能重新掀起‘曾氏浪潮’,令堂的才华不该沉寂。”
陈知善皱眉,刚要说什么,黎之殊抬手制止她:“到时候,在流量和舆论的双重裹挟下,谁最坐不住,谁就是当年杀掉这本书的‘凶手’。”
黎之殊说“凶手”时,有一股温润面具下的狠戾,陈知善审视的望着他,久久未出声。
两人最后没有达成明确答案,陈知善将相册给了黎之殊,抛开那些隐秘下的腥风血雨,两人挥手再见时,才有点来商谈书籍出版的模样。
陈知善心思沉重,一直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才回了家。
回了老宅,她点了份外卖,想了想,还是给林祁打了个电话。
林祁正在打高尔夫,看见她的来电,和朋友致歉,拿着手机去了休息室。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林祁,如果我在网上自曝身世,会有什么影响?”陈知善开门见山。
林祁被她的直白震的一脸懵,“啊?你好好的为什么要自爆。”
陈知善沉出口气,将自己和黎之殊的对话复述给好友。
林祁原本还吊儿郎当的斜站着,听着听着就不由得站直了,等她说完,沉吟片刻:“我不是很认同。”
“嗯,理由。”
“出版社当然有营销需求,他们的核心目的只有卖更多的书,但你要面对的压力却很大。你不是曾教授亲生,到时候真假千金的消息一爆,你的身份只会让无知网民骂你鸠占鹊巢,吃已故养母的人血馒头。更何况,你忘了陈家堡了么?他那样的案底,一旦爆出来,你在昌城只怕要抬不起头,还怎么教书育人,你可是大学老师。”
陈知善神色平静的沉默了。
这些风险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可是如果牺牲她,能让母亲的作品最大化传播,她愿意的。
当年她就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那是她这一生走不出的夏天,如今她愿意为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而放弃一切的。
林祁听出她的沉默,叹气,“你决定吧,我永远支持你。需要律师公关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外卖已经凉了。
陈知善吃了两口便停筷了。
不好吃,比不上小白做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