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一年,陈知善第一次回到京北。
一出航站楼,暑气逼人,各色私家车出租车停在路边。
“你怎么走,先和我去酒店吧。”
林祁看了眼时间,他约了律所合伙人见面,一起商量在京北选址的事情,地点约在了酒店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陈知善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你直接说你去见曲律。”
“.....”林祁轻咳,“你就说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去了。”陈知善识趣的拒绝,“我直接回老宅。”
林祁哦了一声,“差点忘了,您在皇城根儿下有四合院,不用住酒店。那行吧,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看着林祁迫不及待风一样跑走的背影,陈知善笑着摇摇头。
她衷心祝福林祁,却也为他担心,前路未卜的坎坷和风险,只有走路的人自己知道,别人再说什么都是无用,而这句话对她自己也同样适用。
“陈小姐,请问是陈小姐吗?”
目送林祁上车离开,陈知善正要叫车,忽听一道女声从耳边传来。
她回头看,是位个子高挑、穿OL通勤套装的女士,对方正一边和她打招呼一边在手机上确认。
“...您是?”
女士得体微笑:“您好,我叫周觅,是小隋总让我来给您开车的,这三天您在京北的行程由我来负责。”
小隋总?
陈知善闻言一时错愕,而后恍然,进而哭笑不得。
这确实是隋白谦能干出来的事。
刚坐上车,某人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质问:“飞机落地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陈知善坐在后排,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周觅,有点好笑:“刚才在转盘取行李。你的司机没告诉你吗?”
她的起落时间隋白谦都知道,连司机都找好了 ,定点蹲她,怎么现在还问这样的问题。
只不过她本意是调侃隋白谦粘人,一刻都不消停,却不想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一瞬,忽然解释:“你在京北没车,我担心你出行不方便。”停顿了几秒,他又说:“没有要监视你做什么的意思。”
奔驰在快速路上疾驰,窗外的树影飞过,车厢内安静如寂。
“....我也没有那么想。”陈知善的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下来。
她真的没有那么想,这几天的和谐相处,她时常刻意忘记隋白谦以前的样子,而他最近也没怎么表现出之前的模样。
“嗯,好。”
“吃饭了没。”几秒后,隋白谦主动揭过这个话题。
“还没有,不太饿。”
“回老宅吃?”
“嗯。”
“吃什么。”
“......”
这个问题把陈知善难住了,她还真不知道吃什么。最近都是隋白谦做饭,她已经很少吃速食和外卖了。
“....你只给我请了司机吗?”于是她小声提问。
电话那边的人被她的反问可爱到了,愣了下,随后忍不住轻笑:“我去给你做行不行?”
陈知善握着手机,面色平静,只耳朵有点红,“你来见我只做这个饭吗?”
“.....陈小善!”
得逞的人弯唇笑了笑,顾忌着周觅还在,没有逗的太过分,轻声:“到底在京北生活了十八年,我饿不着自己,不用担心。”
“你当初饿不着是因为有曾姨,有保姆。陈小善,你骨子里就是大小姐来的。”
“才不是,我在英国....也自己做的。”她巧妙的跳过了那四年。
“哦,做什么,做白人饭还是死猪肉做的速冻饺子?”
“哎呀!你烦死啦!”
她一声不自在的娇嗔,引得前面开车的周觅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知善脸皮薄,立刻清嗓撤退:“好了好了,不说了。”
隋白谦意犹未尽的受用:“嗯,我喜欢你这样。撒娇骂人打人都行,只要你别对我冷冰冰。”
“....有病,挂了。”
“啧。”
撂了电话,陈知善还有些情绪没有平复,伸手摇下车窗,任由燠热的暑气扑打在她心烦意乱的脸上。
从机场去老宅有段距离,周觅不是话多的人,但一路上也在接工作电话,显然不是专职司机。
陈知善不打扰她,安静的坐在后排,直到车子停在胡同口,她去后备箱提出行李箱,便叮嘱周觅先去忙吧,有事她自己会联系。
她猜测,周觅应该是隋白谦的大哥、隋明翰秘书团队里的三助,隋白谦在京北没自己的公司,又常年搞艺术,只在公司里挂个虚职,用人调度一概事宜,估计是直接从隋大哥那里拨的。
果然,周觅漂亮又干练的眉心蹙起,言语略有犹豫:“但小隋总说让我陪着您,寸步不离,我......”
陈知善当即了然,一般人不敢违逆隋白谦,他在她那是狗脾气,在别人面前只怕更没好脸色,不由得失笑摇头,“没事,我和他说,你放心走吧。你在这里我也不自在。”
“这……好吧。”看陈知善实在坚持,周觅也不强人所难,只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让她随时联系自己。
送走周觅,陈知善推着行李箱走进胡同。
十一年没回来了,周围倒是没变什么样子,甚至因为政府规划而新刷了墙,一切崭新如旧。
陈知善没往前走一步,心跳便加快一个频次,直到站在大门口,她才惊觉自己已冷汗涔涔。
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却发现怎么都拧不开。
难道是年头太久,锁孔生锈堵住了?她忙蹲下查看,寻思要不要找个开锁匠来。
“小....小善?”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陈知善后背一僵,只觉声音熟悉。
她缓慢回头,只见来人衣着简朴但身姿挺拔,岁月没有在对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更让英气的面孔平添几分温柔。
两相对视,双方都惊讶到微微张开嘴。
贺兆柔率先将自行车靠墙立住,快步朝她走来,神色激动的拉住她一双手,“小善,真的是你!”
“....贺阿姨。”陈知善声音发虚。
抛开久被重逢不谈,此刻,她心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感到庆幸,庆幸隋白谦没跟着她一起回来,不然就要被他妈妈他和自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