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分钟,发散更严重。
第30分钟,他切换到他过去2年一直在完善的“时间流形纠缠模型”。这个理论认为,时间不是单一的线,而是多重流形,在某些奇点处会发生短暂的连接。
这一次,计算持续了更久。屏幕上的模拟图像显示出一个美丽的双螺旋结构。两个时间流像DNA链般缠绕。但当陈墨尝试将琥珀的数据代入时,螺旋结构的其中一股开始剧烈振荡,振幅表现出趋于无穷大。
“模型失效”,系统弹窗跳出。
就在他准备关掉窗口时,右下角跳出一个较小的对话框。那是他的个人AI助手“柯罗诺斯”的自动分析模块,平时只在他授权时运行。此刻它却自主启动了。
对话框里只有这样一行字:该系统的边界条件要求观察者存在于被观察时刻之前。逻辑冲突。建议:检查前提假设。观察者是否可能同时处于两个时间点。
陈墨盯着这行字,感到左耳深处那个因实验室事故留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3年前,那场让他失去听力的量子纠缠实验中,仪器记录的最后一组数据就出现过类似的异常,那场实验中,系统要求“观察者必须在波函数坍缩前做出选择”。
当时,他认为那是仪器故障。
现在,同样的逻辑幽灵再次浮现。
他关闭所有界面,转头看向实验室另一端的苏寻。
她正将琥珀的显微图像投射到全息屏上,慢慢旋转那个橙黄色的椭圆体。
“苏寻。”陈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昨晚说,你在琥珀内部看到了星图,但星星的位置不对。具体是哪里不对?”
苏寻调出星图对比。左边是现代星图,猎户座区域。右边是她凭记忆和联觉辅助绘制的琥珀内部星图。
“参宿四在这里。”她指着现代星图的左上角亮星,“但在琥珀里,它向猎户座腰带方向偏移了大约0.5度。还有这里。”她指向腰带三星下方,“多了一颗四等星。在现代星图里,那个位置是一片暗星云。”
“星云可能凝聚成恒星了。”陈墨说,“但0.5度的偏移,除非参宿四自身在运动。但它距离我们640光年,这么明显的自行,需要它以非常高的速度运动,并且,”他停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此刻正在陈墨的脑中成形。
如果琥珀封存的不是“过去”的景象,而是“未来”的星图呢?如果参宿四在未来某个时刻发生了位移。比如,一次不对称的超新星爆发产生的星体反冲?
那么琥珀内部的空气年代(2024年)和星图年代(未知未来)之间,就可能存在一个时间差。琥珀本身就像一枚在时间轴上滑行的子弹,弹头是未来的信息,弹壳是当代的物质,而发射时间在3000年前。
这个猜想让他胃部发紧。
他重新打开“柯罗诺斯”的对话框,输入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系统同时包含过去、现在、未来的信息,最可能的拓扑结构是什么?”
AI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莫比乌斯时间环。建议:寻找系统自身的时间度量。如果外部测年与内部测年矛盾,或许矛盾本身就是度量。
“矛盾本身就是度量。”陈墨咀嚼着这句话。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一名研究助理探头进来,表情古怪。
“陈博士,苏博士。林弦教授请求视频接入。她说,她从巴比伦泥板里找到了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屏幕亮起,一位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挽了一个优雅低发髻的中年女性出现在画面中。她身后的书架堆满古卷和现代编码手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楔形文字拓片。
“我是林弦,历史语言学与密码学。”她的声音清晰冷静,“我长话短说。你们发现的琥珀,如果形成时间真是公元前1024年,那么那一年,美索不达米亚、尼罗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和黄河流域,同时出现了天文记录中断。”
她调出四幅古文献的扫描图。
“中断持续了33年。33年后,所有文明的记载中都多了一个新的星座描述,叫“闭合之眼”。星图坐标指向猎户座。”林弦向前倾身,“更奇怪的是,这33年间,没有任何战争、瘟疫或灾害的记录。就像整个人类文明,打了个盹。”
视频窗口旁,实时监控琥珀的传感器突然跳出一行新警报:内部压力变化检测:+0.3%。压力来源:未知。持续监测中。
琥珀在隔离罩内微微发光,那种流动的灰色在苏寻的联觉视野中再次涌现,这次它缓慢旋转,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
陈墨助听器的嗡鸣声,突然提高了一个音调,变成了某种节奏:三短,三长,三短。
SOS。
天哪,救命。
(本章终)
琥珀内部压力为什么会变化?
陈墨助听器收到的SOS信号来自哪里?
公元前1024年的全球文明“天文沉默期”,与琥珀的形成,究竟会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