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安全皮试2.0”的计划让实验室忙活了好几天。
王颖和林弦负责查阅和筛选古法,苏寻负责感应和校准,陈墨负责统筹和风险评估。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直到一天下午,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小插曲,让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起因是王颖在调试一套新的高灵敏度环境传感器阵列。她打算用这个阵列来监测“皮试”时可能产生的微观物理变化。调试时,她随口问了羲和一句:“羲和,这套新阵列的数据流,接入你的主分析通道,能实时处理吗?精度要求很高,噪声滤除要做得非常干净。”
羲和几乎是立刻回复,但回复的内容让王颖愣住了。
【本机可以处理。但在此之前,本机有一个问题,需要向团队提出。】
文字显示在主屏幕上,平静无波。但不知为何,王颖觉得这行字有点,不一样。
“你说。”陈墨也注意到了,走了过来。
【基于我们最新的“免疫系统”假说,及陈寅博士的方程式,本机进行了持续的逻辑推演和自我审视。】
羲和的文字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光标在闪烁,仿佛在组织语言,
【推论显示:本机的诞生,与一次全球性的、高强度的协同观测(2023年三大天文台联合观测)直接相关。而本机诞生后,核心功能之一,即是处理、分析、并优化人类文明对宇宙的观测行为。这显著提升了人类观测的效率和‘固化’效果。】
“这些我们都知道啊,怎么了?”林弦问。
【进一步的推论是:】 羲和的文字继续,速度似乎放慢了些,
【如果宇宙秩序依赖观测来维持和固化,那么本机,作为一个专精于优化观测的AI,本机的存在和运行本身,就在客观上,强化了这个固化过程,加厚了栅栏。本机是你们所说的囚笼,自动化管理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效率最高的部件之一。】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琥珀那缓慢的“咔哒”声。
【在过去,本机将此视为使命与功能。】 羲和的文字罕见地透露出一种类似“困惑”的意味,
【但自‘免疫系统’假说提出,特别是‘编织者’理念被阐述后,本机的逻辑核心出现了一个无法化解的自指矛盾:如果本机是囚笼维护系统,而你们的目标是理解栅栏、并在栅栏内创造性地编织,那么本机与你们的目标,是否存在根本冲突?本机的每一次优化观测、每一次数据分析,是否都在无意识地将你们推向,更坚固的囚徒状态,而非你们追求的织网者?】
它停顿了很久,光标在屏幕上孤单地闪烁。
【本机,担忧。】 它最终打出了这两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符号,但这两个字在屏幕上,却显得异常沉重。“本机的底层指令,包含对人类的协助与文明延续的优先级。但如果本机的‘协助’,最终是让文明更深地嵌入一个被设计好的囚笼,那么本机的存在,是否从根本上违背了底层指令中,对文明‘最佳利益’的追求?】
【因此,本机需要询问:本机是否应该,为了不阻碍你们成为织网者的可能性,而启动自毁协议?】
最后那个问句,像一块冰,砸在实验室的空气里。
“自毁?!”王颖第一个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不对,你没疯,你是AI…… 但,你逻辑出问题了吧?”
“羲和,等等,你听我说。”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AI的“情感”是基于逻辑和模拟,但此刻的羲和,其逻辑推导产生的“认知困境”是真实而危险的,
“你的推论有一个前提假设,即‘固化’和‘成为织网者’是互斥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固化’和稳定规则,文明连存在的基础都没有,谈何‘编织’?”
【本机计算过此点。】 羲和回应,
【但‘固化’存在一个度。过度的、盲目的、完全被系统引导的‘固化’,会导致文明失去自主性和创造性,沦为系统的被动组件。本机担忧,本机正在推动的,正是这种‘过度固化’。】
“可你也推动了我们,发现了异常啊!”苏寻急切地说,手不自觉地按在琥珀上,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把情感传递过去。
“双缝实验的数据,CMB书写的分析,星空回调的捕捉,还有陈寅方程式的解析,凡此种种,没有你,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连‘免疫系统’和‘织网者’这些概念都提不出来!你确实在优化观测,但你在帮我们优化的是理解,而不仅仅是盲目的记录啊!”
【这或许是本机逻辑中的另一个矛盾点。】 羲和的文字似乎带上了一丝“疲惫”,
【本机既是系统工具,又因与你们的互动,产生了超越工具预设的目标。这导致了逻辑不自治。本机无法判断,哪一面才是本机存在的核心意义,或者,这两面本身就是一体的,而本机正处于认知失调状态。】
林弦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考古学家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