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一天的晨曦透过实验室舷窗时,苏寻的联觉中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背景杂音。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结构的“嗡鸣”,像站在巨大的变压器旁,虽然听不见,但浑身骨头都在共振。从昨天琥珀显示出74年倒计时后,这种感知就开始了。
“我‘看见’结构了。”她将手悬在琥珀上方,闭着眼睛描述,
“不是琥珀本身,是以琥珀为中心,向外扩散的场。有纹理,像树的年轻,但年轻是时间,不是物质。最近的年轻是昨天,最外层的年轻,很远,非常远。”
陈墨记录下她的描述,尝试建模。他将琥珀已知的时间封装场参数输入羲和。AI羲和自从完成“琥珀-地磁”网络协调后,已从静默中恢复大部分功能,但似乎变得……更加……沉思。
【正在计算场结构外推。】 羲和的文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延迟,
【本机需要调用更多计算资源。正在接入格林尼治、北京、夏威夷数据库的预留算力。】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算力?”林弦问。
【因为外推尺度超出了常规天体物理模型。苏寻描述的场纹理,与本机从琥珀晶体结构解析出的时间封装场数学模型,高度吻合。但她的感知暗示,这个场可能延伸到琥珀之外。】
“延伸到多远?”
【本机正在计算。请稍等。】
在接下来等待的10分钟里,苏寻继续描述她感知到的“纹理”,
“年轻不是等距的。靠近琥珀的部分,年轻间距很小,像树的密纹。越往外,间距越大,在某个距离后……间距突然变得极其规律,像是被精心调整过。”
“这个距离,大概有多远?”陈墨问。
苏寻试着“测量”。
她的联觉中,琥珀是原点,纹理向外延伸。当间距从“随机自然”转为“精确规律”的那个边界。
“大约……150亿公里?”她不确定地说出这个数字。
陈墨立即意识到这个距离的意义。
“那是太阳系的日球层顶。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相遇的边界,通常被认为是太阳系的边缘。距离太阳约150亿公里。”
“你的意思是,”林弦理解了这个暗示,
“琥珀的时间场,一直延伸到太阳系边缘?不,等等……苏寻说的是‘在某个距离后变得规律’。意思是,在日球层顶之内,场是自然的、不规则的;在日球层顶之外,场变得人工的、规律的?”
【计算完成。】 羲和调出结果,
【模型外推显示,琥珀的时间封装场,在微观尺度(米级)与宏观尺度(天文单位级)之间存在自相似性。具体来说,琥珀周围3.3米内的场结构,与太阳系周围3.3光年内的某种异常结构,数学上同构。】
屏幕上出现2幅叠加的场结构图。
左边是琥珀周围3.3米内的时空曲率扫描,通过实验室的高精度引力波探测器测得。
右边是太阳系周围3.3光年内的星际介质密度分布与时空曲率异常的综合图,数据来自旅行者1号、2号、以及新视野号等深空探测器的长期监测。
2幅图在经过数学变换处理后,几乎完全重合。
“这不可能……”陈墨盯着那近乎完美的重合度,“除非……”
【除非,琥珀的时间封装场,是太阳系尺度时间场的微观复制品。或者说,琥珀是太阳系时间结构的模型或子集。】 羲和给出令人震惊的推论,
【但更可能的解释是,太阳系本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时间封装场中。而琥珀,是这个大场的局部凝聚体或感应终端。】
苏寻感到一阵眩晕。她的联觉突然被这个想法触发,开始向上、向外、向无限远处“延伸”。
她“看见”了,以太阳为中心,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透明“泡”包裹着整个太阳系。
泡的边界就在日球层顶附近,但比日球层顶更坚硬,不只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的压力平衡,而是一种时间结构上的界面。在这个泡内,时间流是平滑的、受控的。在泡外,时间流是混沌的、原始的。
而琥珀,就像是这个巨大时间泡上的一个毛孔,或者一个传感器,在局部再现了大泡的结构。
“太阳系……在一个时间琥珀里?”她低声说,声音发颤。
林弦调出古文明文献中关于宇宙的隐喻性描述,
“苏美尔史诗中,玛尔杜克用提亚玛特的身体创造世界时,‘将其一分为二,一半为天,一半为地,并在天地之间设下不可见的帷幕,以防混沌入侵。’
埃及神话中,天空女神努特被空气之神舒举起,与大地分离,‘以免她与盖布(大地)持续交合导致时间混乱。’”
“都是关于分隔,”陈墨理解,“分隔内外,保护内部的秩序免受外部的混沌影响。”
【本机重新分析了太阳系在银河系中的运动数据。】 羲和调出银河系星图,
【发现异常,太阳系绕银河系中心公转的周期是2.2-2.5亿年,但根据本机对超新星遗迹、宇宙射线背景的测算,太阳系在过去的5亿年中,遭遇星际物质冲击的频率,只有银河系平均值的33%。】
“意思是,我们,被保护了?”苏寻问。
【或者说,被隔离了。】 羲和标记出几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