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李教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程述白扣着掌心那只手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蜷缩的状态慢慢展开，掌心朝上搭在床单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个打结的线头“很不安？”

“嗯。”他唱轻轻叹了口气点头，李教授在他手掌心画了一个圈，

“很正常，你从那个深度的“梦境”里醒过来了，但你的海马体和前额叶还保留着“那里也是真实”的记忆痕迹，你现在分不清睡着和醒着的边界，因为你的大脑在深度沉浸里待了太长时间，它需要重新学习什么是现实。”

“而且，对于大脑认知里“失去你心中重要的人这个创伤”其实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时间里这么快愈合。”

程述白听着低头看着掌心点了点头，他当然懂，他自己就是精神科医生，这些理论他能背出来，但懂和能控制是两回事。

“不要怕，述白，有老师还有温景明，我们都在你身边，不要对这里感到“不安全”，如果一直多梦，易醒或者频繁出现这种分离焦虑。”李教授看着他说，“可以尝试一些药物辅助，短期的，帮助你重新建立睡眠和醒来的稳定边界。”

程述白抿着唇又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的方向，那条两指宽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小片深灰色的衣料，那是温景明的卫衣袖子靠在门框边缘，没有动，像一截不会离开的影子。

程述白的呼吸松了一瞬，他转回来看着李教授，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老师，我都明白。”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被单上慢慢蜷了一下，“但我控制不住，我现在……躺下来闭上眼，就会想睁开来看看他还不在，我怕睁眼的时候他不在那里，或者说，我怕我其实还在梦里。”

李教授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他看着程述白，又顺着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那片灰色的衣角，然后转回来，嘴角带了一点了然的笑。

“那就让他站在你身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你他一直在，和你在一起。”李教授说，“慢慢来，大脑会重新学会信任现实的。”

程述白的眼眶又热了一瞬，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一层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然后对着李教授，弯了一个很小的笑。

“谢谢老师。”

窗外的光从正午的灿白变成了午后柔和的金色，落在白色床单上，程述白慢慢地把手从李教授掌心里抽回来，指尖搭在床沿上。

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他沉睡期间，温景明主动联系陈教授去了解关于“创伤性梦境”的知识。

听到这个，他有些惊讶，为什么温景明会知道陈教授研究这一类课题的？李教授看到他的诧异笑了笑。

“他还没告诉你他为了你做了什么？”

“什么？”

……

陈教授离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温景明打算去送他，陈教授摆了摆手说“别送了，医院我比你熟，你进去陪着述白吧，这段适应期可能需要你无时无刻的陪伴才行。”

他们俩一同看向门内的程述白，他手里正端着杯子，一直往这里看，李教授笑了笑然后摆手示意自己离开。

温景明推门进了病房，他握住程述白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程医生，等你回家，我们把小白领养回去吧，那只异瞳的小猫……”

他话还没说要，程述白就搂着他的脖子把他紧紧抱住，声音有些哽咽道“温景明…你……你进入过“梦境”看到我了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为什么不反抗……我父母……”

他说不出话来，李教授对于这些天温景明做的事还有那天ICU病房外的责骂毫无保留全部说了，程述白心疼死了，但老师在，他不能让眼泪先落下……